十三到底没忍住,跟在萧景琰后头走了两步,还是伸手把他后背上一片黏得最牢的叶子给摘了。
萧景琰脚步一顿,没回头,嗓子眼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领了情。
出了姜昭的院子,萧景琰才把腰板挺直了,步子也稳了,脸上那点醉意褪得干干净。
他板着脸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忽然开口:“十三。”
“在。”
“你说她方才……是不是在笑话本宫?”
十三认真想了想:“姜姑娘笑没笑话属下不知道,但她看着挺高兴的。”
萧景琰咂摸了一下这句话,嘴角刚要往上翘,又被他硬压回去了:
“高兴什么?本宫摔那一下,脸都丢尽了。”
十三心说你摔之前也没剩多少脸面,但这话他不敢说,只低头应了一声。
萧景琰又走了一段,忽然停住:“她头发还湿着。”
十三一愣。
“那么长的头发,湿着就坐窗边吹风,回头该头疼了。”萧景琰皱着眉,语气挺严肃,
“你明儿去太医院找陈院判,要两丸驱寒的丸药,给姜姑娘送过去,别说是我送的。”
十三嘴角抽了抽:“那说是谁送的?”
“……就说皇后娘娘赏的。”
“姜姑娘要是去皇后娘娘跟前谢恩呢?”
萧景琰沉默了一瞬,脸色有点发青:“那就说是你偷的。”
十三深吸一口气,把“属下好歹是个暗卫”这句话咽回肚子里,认命地应了声“是”。
第二天晌午,姜昭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晾头发,婢女从外头回来,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盒,一脸困惑:
“姑娘,十三方才送来驱寒药丸的,说是……偷的?”
姜昭把盒子打开,里头两颗圆滚滚的药丸,拿油纸包着,纸上还沾了点儿可疑的碎叶子。
她拈起一丸闻了闻,驱寒的方子,太医院的手笔。
她憋着笑把油纸翻过来,背面果然用指甲划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别说我。
姜昭把药丸收进袖子里,问婢女:“十三走的时候还说什么了?”
“十三说,他家主子今儿上朝被御史参了一本,参他‘夜行失仪’,罚了三个月俸禄。”
姜昭挑了挑眉。
“还说……”婢女表情有点古怪,“他家主子下朝之后跟御史台那位老大人理论了半天,说‘本宫那叫微服夜访,体察民情’,把老大人气得胡子都翘了。最后是皇上路过,把他拎走的。”
姜昭想象了一下萧景琰梗着脖子跟御史吵架、又被皇上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走的样子,差点笑出声。她清了清嗓子,把笑意压下去,故作淡定地“哦”了一声,转头继续晒头发。
到了傍晚,天色将暗未暗,院门口忽然晃进来一个人影。
姜昭正蹲在台阶下头拿小铲子给一盆茉莉松土,抬头一看,萧景琰换了身鸦青色的常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干干净净,半点酒味没有,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他走到她跟前站定,板着脸把食盒往她面前一递:“给你的。”
姜昭没接,仰头看他:“殿下这回走门了?”
萧景琰耳朵尖一红,假装没听见:“桂花糕。东街新开的铺子,本宫尝着还行。”
姜昭接过食盒打开,里头码着整整齐齐六块糕,还冒着热气。
她拈了一块咬了口,甜丝丝的桂花香在嘴里化开,眼睛弯了一下:“还行。”
萧景琰在她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坐得端端正正,跟昨天那个往她颈窝里蹭的醉鬼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