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的避暑山庄,日子过得比京城里慢,也比京城里松快。
姜昭每日喂鱼、摘莲蓬、偶尔划着小舟去够池子那头的菱角。
萧景琰则雷打不动地白天批折子、傍晚来池边报到,有时候带一碟子新贡的果子,有时候带两卷他觉得写得妙的折子非要念给姜昭听。
后者通常被姜昭以“再念我就把你推水里”为由及时制止。
这么过了七八日,这天午后萧景琰忽然没来。
姜昭正纳闷,傍晚时分十三鬼鬼祟祟地摸到院门口,塞给婢女一张字条。
姜昭展开一看,上头就一行字,笔迹龙飞凤舞,墨点子都溅出来了:
“今夜子时,摘星楼,有大事。穿厚些。”
姜昭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问婢女:“就这?没别的了?”
婢女摇头。
姜昭又把字条举到灯下照了照,确认没有隐形字迹,嘀咕道:“什么大事,搞得跟做贼似的。”
她嘴上嘀咕,到底还是换了身利落的衣裳,外头罩了件薄的斗篷。
子时将近,她摸黑往山庄东北角的摘星楼走,那楼建在半山腰伸出去的崖台上,平日里少有人去,台阶上的青苔都厚了一层。
刚到楼下,就听头顶有人压着嗓子喊:“昭昭!这儿!”
姜昭仰头,萧景琰趴在四楼栏杆上冲她挥手,身后站着十三和那个拎灯笼的小太监,小太监怀里还抱着一卷毯子。
姜昭提着裙摆爬上去,喘着气问:“什么大事非得大半夜上这么高的楼?”
萧景琰一把将她拽到栏杆边,指着天上,眼睛亮得吓人:
“钦天监说的,今晚有流星雨,百年难遇!你上回不是说有流星就能许愿么?”
姜昭愣了一下。
她上回在小舟上看星星,随口提了一嘴“要是有流星就能许愿了”,自己都快忘了,他倒记得清清楚楚。
“你大半夜不睡觉,就为这个?”
“这怎么能叫‘就为这个’?”萧景琰一脸不赞同,把毯子抖开铺在栏杆边的木台上,又不知从哪摸出个手炉塞她怀里,
“坐这儿等,钦天监说子时三刻到丑时之间最密。”
姜昭被他按着坐下,手炉暖烘烘地贴着肚子,抬头一望,摘星楼果然视野开阔,整个天幕像一口倒扣的墨玉碗,星子密密麻麻缀在上头,比池边看到的又清楚了几分。
她正感慨,脑子里忽然“叮”一声,一个软糯又激动的声音炸开来:
“啊啊啊啊啊!昭昭!流星唉,我还没看过呢,第一次看,就是和昭昭一起。”
姜昭在心里回:“我也是第一次看唉——”
绒绒激动的不行:
“昭昭你坐好,待会儿流星来了记得许愿哦!我也要许愿,许愿和昭昭永远在一起。”
“哎呀,快看,流星要来了!”
绒绒话音刚落,天边果然划过第一道亮线。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起初还稀稀疏疏,眨眼工夫就密了起来,白亮亮的弧线一道道斜斜划过天幕,有的尾巴拖得老长,像有人在银河里舀了一瓢碎钻往下泼。
姜昭“哇”了一声,赶紧闭上眼,双手合十。
绒绒在她脑子里屏住呼吸,紧张兮兮地念叨:“许大愿许大愿许大愿……”
萧景琰站在她身侧,也仰着头看,嘴里念念有词。
姜昭许完愿睁开眼,偷偷瞄他:“殿下许的什么愿?”
萧景琰一本正经:“不能说,说了不灵。”
“小气。”姜昭撇撇嘴,正想再追问,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像有人踩着瓦片摸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