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稳时,姜昭已经睡醒了一觉,精神头养得足足的。
她掀开毯子要下车,萧景琰先一步落地,转身又把她连人带毯子抱了下来。
姜昭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只把脸往他肩窝里一埋,闷声道:“你再这样,我爹能拿扫帚撵你。”
萧景琰脚步一顿,低头看她:“你爹?”
“嗯。”姜昭拍了拍他胳膊示意放她下来,踩实了地面才小声道,
“你待会儿少说话,他要是瞪你,你忍忍。”
萧景琰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姜老爹果然已经等在门口了。
老爷子穿一身酱色绸衫,手里还真攥着把竹扫帚,往院门正中一杵,活像尊门神。
眼见女儿被太子殿下抱下马车,他胡子先抖了三抖,目光从萧景琰那张清贵脸上扫到那双箍着自家闺女的手上,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哼了一声:
“昭昭,过来。”
姜昭乖乖走过去,姜老爹一把将女儿拽到身后,扫帚往萧景琰面前一横:
“殿下,臣这小门小户的,门槛矮,怕硌着您金贵的脚。”
萧景琰站得笔直,拱手行礼:“姜伯父。”
“别。”姜老爹把扫帚晃了晃,
“伯父不敢当。我听说了,您前儿个邀请我闺女看流星雨刚好撞上了刺客刺杀你?”
姜昭在背后直扯她爹的袖子:“爹——”
“你别说话。”姜老爹头也不回,“我问他呢。”
萧景琰沉默一瞬,坦然道:“是。”
姜老爹噎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认这么快。
“爹!”姜昭悄悄扯他爹的袖子。
“你闭嘴。”姜老爹瞪她一眼,又转回去,
“殿下,臣就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皇家规矩。我就知道,我闺女在家的时候好好的,跟您出趟门就遇见刺杀了。您要是真有心,以后离她远点,比什么都强。”
萧景琰垂着眼,等老爷子说完了,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伯父说得对。是我照顾不周,让昭昭受了罪。以后不会了。”
姜老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堂堂太子这么痛快认错。
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下一句怎么挑刺,萧景琰又补了一句:“不过离远点这条,恕难从命。”
姜老爹:“…………”
“您要打要骂都行。”萧景琰往前递了递胳膊,态度诚恳得挑不出毛病,“扫帚也行。”
姜老爹举着扫帚,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憋得脸都红了。
姜昭趁机从她爹身后探出脑袋,冲萧景琰使了个眼色。
萧景琰会意,上前一步,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这是太医院配的活络油,听说伯父早年伤了腿,阴雨天容易疼。每日揉两回,能缓些。”
姜老爹盯着那瓷瓶,又看看萧景琰,再看看自家闺女一脸“求您给个面子”的表情,最后把扫帚往墙根一摔,抢过瓷瓶,骂骂咧咧往屋里走:“进来吃饭!菜都凉了!”
姜昭松了口气,回头冲萧景琰偷笑。萧景琰跟在她身后半步,低头凑近她耳边:“扫帚没落我身上。”
“那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嗯。”他勾了勾嘴角,“所以我更得对你好些,不然下回真挨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