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避暑山庄一重一重的檐角,周遭的蝉鸣都淡下去,只剩荷风穿过田田荷叶,送来一阵清浅的荷香。
亭子里一盏羊角灯悬在檐下,光晕温温柔柔铺在水面,晃得一池碎金。
姜昭斜斜倚在小舟里,船缆松松系在亭边的石柱上。
她枕着一卷薄软的锦缎,仰着头望天上的星。
古夜没有满城灯火遮天,银河像一条泛着莹白碎光的长河,横亘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密密麻麻的星子亮得夺目,一颗挨着一颗,亮得像是伸手就能掬一把下来。
她看得久了,眼皮慢慢发沉,意识飘飘悠悠,快要融进这片安静的夜色里。
小舟忽然微微一荡,水波轻轻拍打着船舷,细碎的水声撞进耳朵。
姜昭猛地睁开眼,睫毛颤了颤。
夜色朦胧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踏上船头,船身又轻轻往下沉了一分。
是萧景琰。
他方才才从御书房出来,一身常服还带着烛火与墨汁淡淡的气息,鬓边微汗,想来是紧赶慢赶才脱身。
她撑着船板坐起身,声音还带着一点睡意的慵懒,轻轻问:“你忙完了?”
萧景琰一步跨到她身侧,没答话,俯身便将她稳稳揽进怀里。
他的臂膀结实温热,微微用力,让她安安稳稳靠在他胸膛,带着奔波之后一点微喘的气息。
他垂眸,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嗓音压得很低。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夜里水上凉。”
姜昭往他怀里缩了缩,抬眼望向漫天星河,轻声答:
“本来是看星空的,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困了。都这么晚了,怎么还特意过来?”
他指尖顺着她的发梢慢慢摩挲,目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语气里藏着一点委屈:
“心里记挂着,答应了你要过来。再说白天,姜大人盯得太紧,我连好好同你说几句话的机会都寻不到。”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手,将外衫连同里面一层中衣一并往上撩,露出一截平整温热的肌肤。
姜昭话音戛然而止,眼睛微微睁大,一脸茫然地望着他,问号几乎要写在脸上。
萧景琰动作一顿,耳尖唰地红了,连忙停下,手还僵在半空,急急忙忙解释,气息都乱了几分:
“别多想,池边蚊虫实在厉害。我把衣裳撩起来,虫子若是要咬,便先落在我身上,不会绕到你这边。”
姜昭愣了愣,随即低低笑出声,抬手轻轻碰了碰他露出来的那片皮肤,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
“殿下这招数挺新鲜啊,上回是树,这回是蚊子。”
萧景琰把外袍往她肩头又拢了拢,一本正经:“本宫这叫因地制宜。”说着真把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小臂来,还往姜昭眼皮子底下送了送,
“你瞧,方才从书房走过来,胳膊上已经被叮了俩包,可见这法子管用。蚊子都奔本宫来了,顾不上咬你。”
姜昭低头一看,他小臂上果然起了两个红点,气得拍了他一下:“你傻不傻?驱蚊的香囊不会带一个?我院子里搁了好几串,回头让婢女给你送过去。”
“不要。”萧景琰拒绝得干脆利落,“香囊挂身上多显眼,回头姜大人一眼瞧见,又该说本宫‘心思不放在正事上’。”
姜昭笑出声来:“我爹说这话倒也没冤枉你。”
“怎么没冤枉?”萧景琰不服气,掰着手指头跟她算,
“今儿那两箱子折子,本宫批了一大半,剩下一小半是实在拿不准的,明儿一早拿去给父皇过目。户部请拨银子修河堤的折子本宫还写了批注,建议分两批拨,先紧着下游几个县,这样——”
姜昭伸手捂住他的嘴:“行了行了,知道殿下勤政,不用背折子给我听。”
萧景琰被她捂得说不出话,眼睛弯了弯,抬手把她手扒拉下来,却没松开,就势握着搁在自己膝盖上。
两人就这么在船上坐着,头顶星子密密麻麻铺了一天,比城里亮堂许多,水面映着碎光,风一吹就晃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