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白天在御书房把沈砚堵得哑口无言,自觉大获全胜,连批折子的笔锋都比平时利落了几分。
到了夜里,许是日有所思,他竟做起了梦。
梦里不知是哪处的暖阁,窗外月色极好,屋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纱灯。
姜昭就穿着那件月白掺着孔雀羽线的舞衣,立在水榭中央。
那料子极轻极软,随着她的动作泛起水波似的微光,袖口和裙摆的米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好听的声响。
她冲他抿唇一笑,眼波流转,随着丝竹声起,整个人便如月下惊鸿般旋了起来。
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裙摆撒开时,那银线和孔雀羽交相辉映,晃得萧景琰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转着圈,渐渐靠近,一阵甜香迎面扑来。
一曲舞毕,她收势不住,脚下微踉跄,被他顺势揽入怀中。
萧景琰心跳如鼓,半拥半抱着她退到雕花木门边。
姜昭微微仰起头,鬓边落下一缕碎发,脸颊微红,红唇轻启,带着些许喘息。
萧景琰喉咙发紧,目光落在她那双水润的唇上,受蛊惑般慢慢俯下身去。
他的大掌抚过她纤细柔韧的腰肢,隔着一层轻薄的绡纱,几乎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度。
就差那么一寸,就要吻上去了——
突然,门外“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人一脚踹翻了院子里的花盆。
紧接着,一阵极其荒谬的喧哗声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抓小三!都给我出来!谁是萧景琰,给我滚出来!”
萧景琰动作一僵。
门外的声音不仅没停,反而越来越近,隐约还能听见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和拉扯声。一个气急败坏、尖锐又委屈的男声在外头横冲直撞,逮住个看守的侍卫就开始发疯:
“我找谁?我找你们这儿管事的!你们主子呢?那个叫萧景琰的呢?!”
“你问我是谁?你听好了!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沈砚,姜昭的夫君!”
“萧景琰在哪?”
“什么?你不知道。来,你跟我出来!”
“你是不是管事?不是?那你管这闲事干嘛!你要是管事你就跟我走!”
门外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萧景琰怀里的姜昭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
“殿下,外面……”
萧景琰脸黑得像锅底。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因为被打断而生出的无名火,刚想安抚姜昭两句——
“砰!”
门板被人从外面狠狠拍了一巴掌。
“萧景琰!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出来!你个半道插足的!你还我昭昭!”
萧景琰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拔步床帐顶,哪有暖阁,哪有舞衣,哪有那诱人得要命的红唇。
他躺在东宫寝殿的床上,额角青筋直跳,呼吸粗重。
身下的被褥被他攥得死紧,外头守夜的太监听见动静,小声问道:“殿下,您醒了?”
萧景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梦里的旖旎荡然无存,脑子里只剩下那句魔音穿脑般的“我是沈砚,姜昭的夫君”,还有那泼妇骂街似的“抓小三”。
“沈、砚。”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翻身坐起。
偏殿的光团子绒绒听到动静飘了进来,在半空中抖了抖,打着哈欠问:
“大半夜的,您这又是发什么神经?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