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回宫,萧景琰便再没踏足过姜府。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想来想去,还是没参透那和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劫”这个字像根刺扎在心里,他不敢赌,只能先离姜昭远远的。
姜昭倒乐得清闲。老爹给的月银足足的,她隔三差五就带着丫鬟春杏上街,绸缎庄、首饰铺、点心斋逛了个遍,每回回来都大包小包拎满手。
春杏跟在后头直喘气:“小姐,您慢点儿,前头那家熙宝阁听说今天进新货了,您要不要去瞧瞧?”
姜昭眼睛一亮:“去!怎么不去!”
熙宝阁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铺子,专做些精巧玩意儿,从琉璃盏到绣屏风,样样都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
掌柜是个圆脸胖老头,一见姜昭进门就笑呵呵地迎上来:“姜小姐来了!今儿个巧了,刚到一批新货,其中有一件——嘿,您等着,我这就给您取来。”
他说着亲自钻进后间,片刻后捧出一只檀木匣子,打开来,里头叠着一件舞衣。
料子是极轻软的绡纱,层层叠叠堆着,底色是月白,上头用银线掺着孔雀羽线绣了大片的缠枝莲,光一照,整件衣裳像水面似的波光粼粼。袖口和裙摆处还缀着细碎的米珠,一动就簌簌地响。
姜昭的双眼“唰”地就亮了。
“掌柜的,这件——”
“整个京城就这一件,”掌柜的搓着手笑,“绣娘足足绣了三个月,说是专为跳舞裁的,腰身收得巧,裙摆撒得开,穿上转一圈,那光能晃人眼。”
姜昭伸手摸了摸那料子,软得跟水一样从指缝里滑过去。
她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自己穿着它在院子里转圈的模样了,春杏在旁边小声嘀咕:“小姐,这得不少银子吧……”
“多少?”姜昭头也不回地问。
掌柜的比了个数,春杏倒抽一口凉气。姜昭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从荷包里掏出银票拍在柜上:“包起来。”
掌柜的眉开眼笑,连声应着去取包袱皮。姜昭抱着那檀木匣子往外走,春杏追在后面:“小姐,您真买啊?老爷知道了会不会说……”
“我爹?”姜昭把匣子往她怀里一塞,“他上回还嫌弃我花的钱少了呢。”她脚步一顿,回头冲春杏眨眨眼,
“跟上,小姐请你去喝茶。”
姜昭哈哈一笑,抱着匣子钻进旁边茶楼要了壶龙井,美滋滋地盘算着回去怎么配首饰。
她不知道的是,熙宝阁对面的巷子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帘掀了一角,萧景琰坐在里头,看着她抱着匣子笑逐颜开的模样,眉头拧得更紧了。
“殿下,”随从在车外低声问,“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萧景琰沉默片刻,把帘子放下了。
“……回宫。”
萧景琰刚踏进书房,还没来得及坐下,脑子里“滋啦”一声,熟悉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他手一抖,差点把茶盏摔了。
“绒绒。”他咬着牙叫了一声。
一个巴掌大的光团从他袖口里弹出来,悬在半空,抖了抖,声音脆生生的,语气却老气横秋:
“哟,殿下还记得我啊?我以为您把我给忘了呢。我这才离开几天啊,您就摆烂了?之前跟人家姑娘见面的时候多殷勤,这才接触了几回,您就开始躲了?有没有点上进心?”
萧景琰揉了揉眉心:“你不懂,那和尚说——”
“和尚说和尚说,那和尚还说‘是劫亦是缘’呢,您怎么光听见劫字,听不见缘字?”绒绒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光团一明一暗的,跟个气鼓鼓的小灯笼似的,
“人家姑娘现在满大街逛街买衣裳,开心得很,您倒好,缩在宫里当乌龟。我再问您一遍——还想不想要媳妇儿了?”
萧景琰沉默。
绒绒等了三息,见他不吭声,光团猛地一亮:
“行,您不说话是吧?那我替您说。写情书。现在,立刻,马上。写完了送到姜小姐手里。您得道歉,得让人家知道您的心意。”
萧景琰眉头一皱:“情书?这……不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