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站那儿愣了好几息,脸上那点笑彻底挂不住了,抱紧了手里那件藕粉色大氅,退后一步,脚跟磕在杏树根上差点绊倒。
他狼狈地稳了稳身子,转身就走,他还没做好准备,换句话说,他还没有勇气面对这个场景,他只能选择逃避。
没一会儿,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坡下的石径尽头。
萧景琰收回视线,嘴角极轻地往上挑了挑。
胸口舒坦了,后脑勺那点被电出来的麻劲儿都消了,连脑子里绒绒那张叭叭叭的嘴仿佛都顺耳了几分。
他低下头,姜昭还窝在他怀里没动,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截后脖颈,细白细白的,被风一吹起了层细小的绒毛。
他手还按在她后脑勺上,鬼使神差地轻轻蹭了蹭。
姜昭这时候轻轻动了动,从他胸口抬起脸来,头发被蹭得有点乱,鼻尖还是红的,仰头看着他:“表哥,还冷吗?”
萧景琰这才将手从她后脑勺上拿下来,清了清嗓子:“不冷了,暖和了。”
萧景琰把剑收进鞘里,拎在手上,偏头看了姜昭一眼:“还想在这儿待着吗?风越来越大了。”
姜昭拢了拢肩上的大氅,摇了摇头:“礼物送完了,正事也办完了。我想回家了。”
萧景琰:“回家之前,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不远,就西边那座清云寺,后山的杏花比这儿开得还盛,殿前的古柏也有几百年了,景致不错。”
姜昭没多想,点了点头:“清云寺啊,我听过,一直没去过。行,那我去跟沈砚哥哥说一声。”
萧景琰把剑往腰上一别:“我跟你一起去。”
姜昭愣了一下:“不用了吧?就说两句话的事,你在这儿等我就成。”
萧景琰已经迈开步子往坡下走了,语气淡淡的:
“正好我也要跟他说一声,方才他送大氅过来,我还没道谢。”
绒绒在他脑子里翻了个白眼,小声道:“道谢?你刚才那眼神差点没把人沈砚冻成冰碴子,现在跑去道谢?你那是去道谢还是去补刀啊?”
萧景琰没理她,脚下步子稳稳当当,跟姜昭并肩往坡下走。姜昭侧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今天格外……主动。
但也没多想,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坡,在石径拐角处追上了沈砚。
沈砚正靠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手里那件藕粉色大氅叠了又拆、拆了又叠,明显是在磨蹭时间。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萧景琰跟姜昭一块儿下来,脸色变了变,站直了身子。
姜昭上前两步,语气温和:“沈砚哥哥,我跟表哥去一趟清云寺,你先回宴会上吧,不用等我了。”
沈砚张了张嘴,看了萧景琰一眼。
萧景琰站在姜昭身后半步,手搭在剑柄上,脸上挂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冲他微微颔首:“方才多谢你跑一趟。改日请你喝酒。”
沈砚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嗯”了一声,把大氅往胳膊上一搭,转身走了。
清云寺在半山腰,石阶一路铺上去,两边古木参天,走到山门前的时候,姜昭已经微微喘了。
萧景琰倒是气定神闲,进寺之后先找了个小沙弥问话:“请问慧觉大师在吗?我们想拜见一下。”
小沙弥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回:“施主来得不巧,师父今日不见客,一早便吩咐了,谁来都不见。”
萧景琰眉头微微一皱,但也没多说什么,道了谢便领着姜昭往正殿走。
姜昭倒没在意,一路看殿前的古柏、檐角的铜铃,进大殿里认认真真拜了拜。
萧景琰站在大殿门口,没进去打扰,只抱着剑斜倚在朱红的柱子旁,借着寺里缭绕的檀香静静看着姜昭的背影。
殿内光线微暗,佛像慈悲低眉。姜昭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又虔诚。
大氅已经被她解下搭在臂弯里,露出里面素净的衣衫,整个人在袅袅香烟中显得格外安静。
萧景琰看着她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在脑海里随口问了一句:“她许什么愿许得这么认真?”
脑子里的绒绒这会儿正无聊地打着哈欠,闻言立刻来了精神,顺着萧景琰的视线探出神识,把姜昭心里那点正在默念的小九九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