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抬手要唤暗卫,绒绒“嗖”地一下弹到他手腕上,光团炸开一小簇火星:
“等等等等——你就这么让暗卫送?”
萧景琰手一顿:“不然呢?”
“我说殿下,您动动脑子行不行?”绒绒在他手背上蹦了两下,语气痛心疾首,
“人家姜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大晚上的院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大活人,换你你怕不怕?暗卫再怎么轻功了得,那也是个大男人往人家闺阁院子里扎,回头再把姑娘吓出个好歹来,你这情书不成催命符了?”
萧景琰眉头一拧,倒真没想过这一层。他沉吟片刻:“那你说怎么办。”
绒绒光团一转,朝窗外夜色里努了努嘴:“信鸽啊。姜府后罩房那边不是养着一棚鸽子么,你让人把信系在鸽子腿上,夜里送过去,落在她窗台上,又安静又体面。姑娘家听见鸽子扑棱翅膀,顶多以为是谁家养的雀儿迷了路,开门一看,信就在那儿了。”
萧景琰盯着它看了两息,忽然觉得这巴掌大的光团子有时候比他那帮幕僚还靠谱。
“行,依你。”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暗处无声无息地闪出个人影来,垂手立着。
萧景琰把信折好,又想起什么,从案头抽了只素白信封出来,把信纸装进去,封了口,这才递给暗卫:
“姜府后罩房鸽棚,找只灰羽的,腿上绑好,送到姜小姐院里的窗台上。别惊动人。”
暗卫应了一声,接了信要走,绒绒又蹦出来:
“哎哎,等等——信鸽子脚上得抹点姜小姐熟悉的味儿,不然她打开窗看见只陌生鸽子,没准儿当野鸟赶了。姜府厨房后头天天有只灰鸽子蹭食,昭昭喂过它好几回,你让暗卫顺手从厨房抓把米,在鸽子脚爪上蹭一蹭。”
萧景琰嘴角抽了抽:“……你连人家喂过哪只鸽子都知道?”
“废话,我不盯紧点儿,你媳妇儿飞了怎么办。”绒绒理直气壮地晃了晃。
萧景琰摆摆手,暗卫领命去了。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姜府那头果然有了动静。
姜昭正盘腿坐在榻上,对着那件新买的舞衣比划配哪副耳坠子,春杏在旁边给她剥橘子。
忽然窗棂外头“扑棱棱”一阵响,像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什么动静?”春杏抬头。
姜昭趿着鞋过去推开窗,窗台上蹲着只灰扑扑的鸽子,歪着脑袋看她,脚爪上蹭着米粒,还绑着个素白信封。
她愣了一下,伸手把信解下来,鸽子也不飞,咕咕叫着往她手心里啄米吃。
“谁呀这是……”她拆开信封,就着屋里烛光看下去,头一行“卿卿”两个字入眼,她耳根“腾”地就热了,嘴里嘀咕,
“这人怎么……”
春杏凑过来:“小姐,谁写的?”
姜昭“啪”地把信纸一合,背过身去:“没谁,你剥你的橘子。”她嘴上凶巴巴的,手指头却把信纸捏得紧紧的,又偷偷展开往下看,看到“想得看见桂花糕就想起你”那几句,扑哧一声笑出来,赶紧拿袖子遮了脸。
春杏瞅着她家小姐耳朵红得跟窗台上那鸽子脚爪似的,心里门儿清,也不追问,只把橘子瓣往她手边推了推:“小姐,吃橘子。”
姜昭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折好塞进妆奁最里头那层,想了想,又把妆奁盖子掀开,把信挪到最底下,拿几支簪子压着,这才合上。
她重新坐回榻上,抱起那件舞衣比了比,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冲春杏扬了扬下巴:
“明儿再去趟熙宝阁,问问掌柜的有没有配这件衣裳的披帛。”
春杏忍着笑:“小姐,您今儿不是刚买完吗?”
“今儿是今儿的,明儿是明儿的。”姜昭把舞衣往身上一比,在榻上转了个圈,裙摆上米珠簌簌响,她低头瞅着那圈银线绣的缠枝莲。
宫里头,萧景琰负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绒绒趴在他肩头打哈欠:“行了行了,鸽子都落地了,您再走两圈地砖该磨穿了。”
萧景琰脚步一顿,清了清嗓子:“她……收了?”
“收了收了,还笑了呢,压都压不住那种。”绒绒拿光团子戳了戳他耳朵,
“我就说吧,写情书管用。下回别老躲着,听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