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被绒绒一通数落,脸上有点挂不住,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坐姿:
“卿卿平时在江南都做些什么消遣?看书?还是……绣花?”
姜昭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才答:
“绣花不太会,扎手。看书倒是看的,外祖父藏了不少话本子,我偷偷翻着看,什么《江湖十三侠》《狐仙传》之类的。”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补了一句,“都是些不正经的书,表哥别笑话我。”
萧景琰还没接话,绒绒已经在他脑子里蹦起来了:“听听!看话本子!你也看啊!你书房里那套《南柯记》不是翻烂了吗?聊这个!快聊这个!”
萧景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顺着话头接过去:“巧了,我书房也有一套《南柯记》,看了三四遍,最喜欢里面那个狐狸精报恩的段子。”
姜昭眼睛一亮:“表哥也看这个?我觉得狐狸精写得最好,比那些正经小姐有意思多了。”
“嗯,狐狸精那卷纸都被我翻毛边了。”
“我也是!外祖父说我再看这种书就收走,我就把书皮换成《女戒》包着偷看。”
两个人对视一眼,姜昭没忍住笑出了声,萧景琰也弯了弯嘴角。绒绒在脑子里播报:“高兴值68!对嘛!这不聊得挺好!继续继续,问她最喜欢哪个情节!”
萧景琰正要开口,绒绒突然又变了调子:“等等等等!停!你看她眼皮都耷拉了,手指头在膝盖上一点一点的,那是打瞌睡的前兆。你有没有一点眼力见?她赶了一天路,刚进宫就被你拉着尬聊,你还聊!你心疼不心疼人?”
萧景琰仔细一看,姜昭果然有点撑不住了,坐姿没刚才那么端正,肩膀往下垮了半寸,眼皮一眨一眨的,分明是困了还强撑着。
他心里莫名有点不落忍,站起来道:“卿卿累了吧?我先带你去歇息。凤仪宫东偏殿有间朝南的屋子,日头好,安静,适合你养身子。”
姜昭确实困了,也没推辞,乖乖跟着他往偏殿走。
进了屋,萧景琰推开窗看了看采光,又伸手试了试被褥厚薄,回头吩咐福全去添个手炉备着,这才对姜昭道:
“你先歇着,我让人送热水来,晚膳我让御膳房做清淡些的。”
姜昭坐在床边,点了点头,眼睛都快眯上了,还不忘道谢:“多谢表哥。”
萧景琰“嗯”了一声,转身准备走,才迈出一步。
绒绒:“你这个木头!小姑娘刚来陌生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把人往屋里一丢就走?你等她睡着再走能耽误你多少事?现在走算怎么回事?人家心里能踏实吗?”
萧景琰脚步钉在原地,回头看了姜昭一眼,她确实有点蔫蔫的。
他叹了口气,走到外间榻上坐下来,顺手从旁边矮几上抽了本书翻开:
“卿卿,你睡你的,我看会儿书。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姜昭嘴角翘了翘,翻身裹进被子里,把自己团成一个团。
没多会儿,呼吸就匀了,睡得还挺沉。
萧景琰放下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绒绒刚想开口夸他两句,他先在心里说:“你别说话,吵醒她我拿你是问。”
绒绒识趣地闭了嘴,只在他脑子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姜昭睡得彻底熟了,连翻身都没再翻,萧景琰才轻手轻脚站起来,把书放回原位,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门外齐刷刷站着两个人。
他父皇萧衍背着手,微微侧着身子,耳朵还没从门板上挪开。
他母后沈氏半蹲着,一只手扶门框,另一只手拎着裙摆,姿态颇为不雅。
三个人六目相对,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御花园方向传来的鸟叫。
萧衍最先反应过来,直起腰,负手望天,语气庄严:“皇后你看,今日这天色不错,月亮又大又圆。”
沈氏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一本正经地附和:“是啊陛下,臣妾也觉得,这月色宜人,适合夜观天象。”
萧景琰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明晃晃的太阳,又看了一眼他爹娘。
“……现在是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