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半晌,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那树,我让人修了枝。”
姜昭差点被糕噎住。
“以后不会再勾衣裳了。”萧景琰目视前方,语气庄重得像在朝堂上禀事,“本宫跟它说好了。”
“……殿下跟树说好了?”
“嗯。它答应得好好的。”
姜昭把剩下的半块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这人没救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刚想刺他两句,余光瞥见萧景琰偷偷往她这边挪了半寸。
挪得极其隐蔽,石墩子都没带响的,但两人中间那点空隙确确实实小了一圈。
姜昭没动,假装没发现。
萧景琰又挪了半寸。
她低头开食盒,拿第二块糕。萧景琰趁她转头的功夫,噌地又挪了一寸,肩膀都快挨上她胳膊了。
姜昭咬着糕,含含糊糊地说:“殿下,石墩子上有钉子啊?您老挪什么挪。”
萧景琰僵住,半晌憋出一句:“……本宫坐得不太舒服。”
“那您站着?”
“不站。”
姜昭终于绷不住笑出来了,糕点渣差点呛进嗓子眼。
萧景琰看她笑得肩膀直抖,脸上挂不住,却还是没走,反而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慢点吃,又没人抢。”
他拍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姜昭笑够了,顺了顺气,转头看他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挑了挑眉。
萧景琰硬着头皮把手放下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指尖捻了捻,好像还在回味方才隔着衣料碰到的温度。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老槐树被修剪过的枝桠在暮色里支棱着,规规矩矩的。
十三蹲在对面墙头上嗑瓜子,咔嚓咔嚓的动静在静谧里格外响。
萧景琰回头瞪了他一眼,十三立马闭嘴,把瓜子壳往袖子里一揣,悄没声地翻下墙头跑了。
姜昭把食盒盖上,慢悠悠地说:“殿下今儿不路过树了?”
萧景琰清了清嗓子:“本宫今儿走正门。”
“走正门还拎着东西,不知道的还当殿下是来赔罪的。”
“赔什么罪?”萧景琰警觉地看她。
姜昭把食盒往他怀里一塞:“衣裳勾丝的单子臣女还没写呢,殿下别急。”
她起身拍拍裙摆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他弯了弯眼睛:“桂花糕不错,明儿再送一盒来。”
萧景琰抱着食盒坐在石墩上,嘴角终于没压住,往上翘了个明晃晃的弧度。
他冲着姜昭的背影扬了扬下巴:“行,明儿换枣泥的,那铺子还有绿豆糕,本宫一样买一盒。”
“吃不了那么多。”
“那就挑你爱吃的。”
姜昭头也没回,摆摆手进了屋,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萧景琰盯着那条门缝看了半天,觉得今儿这趟来得挺值,连御史参他那本都显得没那么气人了。
他站起身,把食盒夹在胳膊底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往院门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弯腰把姜昭那盆刚松完土的茉莉往台阶上头搬了两级,拍拍手上的泥,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