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姜浔把碗筷收进水槽,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去洗。
他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客厅,双手撑在料理台边缘,低着头,像在做某种准备。
水龙头滴答滴答地漏着水,一声一声,敲在安静的空气里。
“昭昭。”他终于开口,声音从厨房那头传过来,有点闷,
“过来坐一下,我有东西给你看。”
姜昭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背影绷得很直,肩胛骨的线条透过薄薄的衬衫,硬得像两块石头。
她放下手机,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姜浔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很厚,封口处缠了好几圈白线。
他在她对面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姜昭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解开白线,抽出里面厚厚一沓文件,她一张一张翻过去。
那里面是她和姜柔抱错的事情调查结果,以及她在被姜家找回之前的所有生活经历,事无巨细。
她一张张的看完,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
客厅里安静得只有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姜浔一直看着她。从她翻开第一页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他忽然站起来,绕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到姜昭能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腔里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进她的耳朵。
“对不起。”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昭昭,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
他的声音碎在她肩膀的衣料里。
“如果不是要去接我,你就不会半路早产,就不会在那家卫生院出生,就不会被抱错。你本来应该在姜家长大,拥有父母的疼爱。”
他停了一下,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把她抱得更紧,指节发白。
“你本来不用吃那些苦的。”
“两万块钱,昭昭。”他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抖和他平时克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就两万块钱,他们就敢把你卖给一个四十岁的男人。他们怎么敢的?他们怎么敢的?”
在姜家找到原主的时候,姜家因弟弟娶媳妇差了两万块钱,准备将原主嫁给村上一个三婚的四十岁男人。说好听点是结婚,其实就是卖女儿。
“他们怎么敢因为两万块钱就把昭昭卖了的?”
“昭昭,你的所有苦难好像都是我带来的,我真该死啊。”
“我为什么不和父母一起死在那场空难中。对不起,昭昭,真的对不起。”
他整个人都在颤,肩膀一耸一耸的,姜昭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湿意渗进她的衣领。
姜昭慢慢抬起手,放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抚平他的情绪。
“哥哥。”她喊他。
他没应,只是把脸埋在她肩上,呼吸滚烫。
“哥哥。”她又喊了一遍,声音很轻,嘴角弯了弯,眼里却是湿的,
“这跟你又没有关系,怎么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