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那股酸味还没散,陆沉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把这一上午从头捋了一遍。
他跟孙志强,是一种东西。
但孙志强的嗓子他听了一早上,跟楼道里那声“小沉”根本不是一个人。
要他命的是楼道里那个。孙志强嘴里的“收”,收的是衣柜里那具;“谁都不许碰”,护的是镜子前面这个。
一个替人收拾后事的,一个从头到尾没露面的先生。
陆沉擦干手下了楼。面馆门口妈正跟客人算账,他低着头,从侧门绕了过去。
物业办公室在小区西门,门口排了七八个人等着补问询,有人拍下清理局的车牌,往业主群里发。
“下一个,陆沉。”
孙志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问询表和一个保温杯。他也不急着问话,先看陆沉的手。
“右手虎口蹭破一道,指甲缝里有绿漆。三栋的扶手刷的绿漆,掉得厉害,昨晚你是攥着扶手摸黑上的楼。”
陆沉低头一看,还真是。
可衣柜里那具身体的虎口上,也是一模一样的一道。连伤口都是照着抄的!
孙志强把问询表转过来推给他签字。十二道题一道没问,结论那一栏早就填好了:本人无异常。
孙志强压低嗓子,跟交代公事似的:“别紧张,刚醒都这样。今晚门给我留着,再替我跟阿姨带个好,她家的面我一直惦记着。”
面?
陆沉捏着笔,忽然想起七月那碗面。
孙志强不吃香菜,面馆里谁都知道,妈每回都单给他下一碗。七月十二号那天后厨忙,端错了,端上去的那碗漂着一层香菜末。
等妈追出去,碗已经空了,连汤都没剩。孙志强抹抹嘴,说面真香。那天收摊,妈还念叨了半天:怪了,小孙今天怎么什么都吃?
挑了一辈子香菜的人,能连汤带末喝个精光?
所以七月坐在面馆里的,就已经不是孙志强了。真的那个两个多月前就没了,连个失踪报案都没有。
今晚十一点,这东西还要进502的门。家里有妈,有陆念。
凭什么给它留门?
至于孙志强敢不敢当场反咬他一口,陆沉一点都不担心。先生不许碰这张皮,话是它自己说的。
门帘一掀,温凛进来收单子。
陆沉签完字,笔一放,抬手指着桌子对面:“温组长,他不是人。”
屋里一下就静了,门口排队的邻居全伸长了脖子。
孙志强脸上的笑还挂着,一动不动。
温凛看着陆沉:“理由。”
陆沉摸出记账本,翻到七月那页,推到桌子中间。上面一行字:七月十二号,下雨,孙鉴定员面一碗,免。
“那天端错了碗,他把一碗香菜面连汤喝光,还夸面香。他在这片跑了一年多,谁不知道他碗里一片香菜叶都不能沾?”
陆沉盯着孙志强:“连香菜都尝不出来,你还尝得出什么?”
孙志强叹了口气,像是被逗乐了:“人总有吃错东西的时候。温组长,我配合,测谎测温,现在就测。”
测谎仪从车上搬了下来,两根带子缠上孙志强的手腕。三分钟,曲线平得像拿尺子画的。测温枪一按,三十六度四。
罗川第一个笑出了声:“不是,陆哥,香菜面也算证据啊?”
门口有人小声嘀咕:“陆家小子怕不是吓傻了。”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陆沉,跟看一个疯子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