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两只手举到耳朵边,嘴先开了:“它扑过来……我推了它一把,就一把,它就……散了。”
话说得颠三倒四,他是故意的。三年里他在告别厅陪过几百拨家属,真吓坏了的人就这么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越说越短。说得有头有尾的,那才是编的。
温凛的枪口一点没往下放。
“退后,离那摊灰远点。”
陆沉往后挪了一步,眼睛却没闲着。
孙志强的眼力还热乎着,他往温凛身上一扫,东西就自己往外跳。
左手肘内侧那块创可贴,边上的胶还白着,是今天早上新贴的,正贴在抽血的那根血管上。
清理局的人抽血,验的就是是不是皮子。她今天一早就抽过血,验完照样带队出门抓皮子。
这女人是人。
是人就好办,也不好办。毕竟人的枪他躲不了,只能靠嘴。
温凛扫了一眼地上的罗川:“他怎么回事?”
“晕过去了,还有气。”
陆沉的视线越过温凛的肩膀,落到她身后。
一辆黑色越野车斜停在车库门口,引擎还响着,驾驶座上坐着个戴口罩的男人。
车库里旧报纸味浓得发腥,脚边的灰还在往外冒味,门外有没有再多出一份,他根本分不清。
那就用眼睛看。
温凛一个人拔枪掀门,门口的狗叫得跟疯了一样,这个司机连车门都没推一下。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口罩上面那双眼睛钉着车库,从卷闸门掀起来到现在,一回都没眨过。
胸口也不见起伏。
这种眼神,孙志强在一千多扇门后面见过:屋里藏了东西的人,就是这么盯着门的。
陆沉冲那边抬了抬下巴:“温组长,你的司机,从刚才到现在没眨过眼。”
温凛没回头,枪口还对着他的脸。
可她的左脚往后撤了半步,脚尖朝外,那是准备转身的脚。
她信了一半。另一半,她不肯把后背亮给他。
越野车的驾驶座车门就在这时候弹开了。
口罩男一步跨出来,贴着车库外墙往后跑。温凛猛地转身,枪口跟过去,却没开枪,因为那边是一排晾满被子的居民楼。
陆沉跟到卷闸门口,探头一看,车库后面是一道围墙,少说两米高。那人连助跑都没有,单手往墙头一搭,一撑,直接就翻了过去。
一眨眼的工夫,墙头已经空了。
温凛冲着手机喊:“西门,往北!司机是皮子!”
她回头吼了一句“你原地待着”,人已经冲到墙根,踩着垃圾桶翻了过去。
“皮子”两个字一喊出来,院门口排队补问询的邻居全涌了过来。有人认出灰上那件外套:“那不是孙鉴定员的衣服吗?”
一圈人齐刷刷退到三米开外。
刚才在物业办嘀咕陆家小子吓傻了的那位,这会儿嗓门最大:“我就说陆家这小子眼毒!香菜面那事,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陆沉懒得理他。
警长还拴在消防栓上,趴着,下巴贴着水泥地。
怪了。卷闸门落下那会儿,它叫得像要把绳子挣断。刚才一个皮子贴着它鼻子跑过去,它连脑袋都不抬?
这一笔他先记下。想不通,也不硬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