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叫破了,再躲就是心虚。陆沉从门缝后面走出来,光着脚,手里还拎着鞋。
“睡不着,过来看看。”
门边的灯亮了。马叔低头瞅了瞅他的脚:“水磨石地,凉。穿上。”
陆沉弯腰把鞋穿上。两个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隔着一道门槛站着。
福尔马林又压了上来,他闻不到马叔了,可马叔未必闻不到他。
刚才在后门,运尸床就从他眼皮子底下推过去,马叔脚下都没缓一缓。原来那时候就知道他在,只是装没看见!
马叔先开了口:“冷藏间的事,你别管。”
“9号柜里是谁?”
马叔像没听见,伸手把9号柜的把手又按了一遍。
“先生交代过,你是壳,谁都不许碰。你的事轮不到我管,我的事也轮不到你管。”
先生!
孙志强嘴里也是这两个字。一个在清理局,一个在殡仪馆,听的是同一个人。
马叔回头看了一眼7号柜,慢吞吞地又开口:“你下午化的那个,我看过了。化得好,跟照镜子似的。”
“我手艺好。”
马叔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压了回去。
“明早六点半,一号炉。要不,你来烧?”
说完他就盯着陆沉的脸,眼珠一下一下地动,在他脸上找东西。
这是在试他。一个伪人,敢不敢亲手烧掉原来那个陆沉?手要是抖一下,就说明心里还拿自己当人。
那就不抖。
“好。”
马叔嗯了一声,推着空床从他身边出了门,走出几步又停住,背对着他补了一句。
“名片收好了。先生等着你进局呢。”
陆沉头皮一麻。
名片是中午在车库门口给的,温凛递过来就一分钟的事,旁边除了罗川,只有远远看热闹的邻居。
中午递的名片,半夜就传进了殡仪馆。
有人一直在看着他。哪一双眼睛,他不知道。
夜班休息室有张行军床,陆沉和衣躺下,眼睛一直睁着,一直睁到窗户发白。
孙志强说过,先生挑中他这张干干净净的人皮,要穿着它进清理局。温凛的名片,他还当是自己指对两个皮子挣来的,原来也正合了先生的意。
行啊,那就进。进去以后这张皮听谁的,可就由不得先生了。
三点五十,走廊上有了脚步声,到休息室门口停住了。门把手往下压了一半,停在那里,又慢慢弹了回去。
又是三点五十!昨天这个点,马叔拉开过空着的7号柜。
陆沉闭着眼,一下一下数自己的呼吸,数到四百多,脚步声才走远。
五点多,焚化间那边的鼓风机响了,一阵接一阵。马叔在给一号炉预热,要烧的是他。
他起来洗了把脸,给自己泡了碗面。
面进了嘴,什么味都没有!不咸,不辣,连油味都没有,像在嚼一团泡湿的纸。
孙志强那天把一碗香菜面连汤喝光,原来是这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