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凛的视线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孙志强身上:“回局里复核,血检加问询。罗川,你跟着他。”
她说完就出了门,拿着手机往院门口的车走。
孙志强解开腕带,笑眯眯地站起来:“行。车库里还有两箱采样器,先搬上车。陆沉,你也来搭把手,省得说我半道跑了。”
车库在院子西边,卷闸门拉起一半,里面停着一辆清理局的旧面包车,灯管坏了,黑洞洞的。孙志强先弯腰钻了进去。
警长到了卷闸门前就不肯走了,爪子抠着水泥地直往后坐。罗川拽了两下没拽动,骂了句“今天中邪了”,把牵引绳拴在门口的消防栓上,自己钻了进去。
陆沉在门口站住了。
那股旧报纸味正一阵一阵从车库里往外涌,浓得发腥,比孙志强一个人身上的重得多。
这里面,刚才还待过别的东西!
面包车后座上,除了两个采样箱,还躺着一只黑色的长袋子。拉链拉开一半,露出一截灰夹克的袖子,袖口一块洗不掉的机油印。
是他自己!
说好今晚十一点来收,结果一上午就搬出来了。可孙志强一上午都坐在物业办公室里,一步没挪过。去502搬尸的,另有其人。
罗川在里面回头喊:“陆哥?愣着干嘛,进来啊!”
孙志强的手正从罗川身后抬起来,五指张开,悬在他后颈上方,只隔一拳。
孙志强冲陆沉笑,还是那八颗牙。嘴没出声,口型一个字一个字摆给他看:你不进来,我就先吃了他。
陆沉弯腰钻了进去。
卷闸门哗啦一声落到了底,门外的警长疯了一样叫起来。
黑下来的一瞬间,罗川闷哼一声软了下去。紧跟着陆沉的脖子被一只手掐住,整个人被顶在面包车门上,后背撞得铁皮一响。
孙志强气都没喘:“你图什么?狗我替你挡了,体温我替你圆了,表上给你填的无异常。你睡一觉,明天穿着新制服去局里报到,多好的事?”
“你是壳,懂不懂?先生挑中的一张干干净净的人皮,穿着它进清理局,谁都不许碰!”
陆沉两只手抠着他的手腕,抠不动。
孙志强凑到他耳边:“先生不许我碰你。可先生没说不许我碰你妈。她在楼下熬汤呢,汤快好了吧?”
陆沉眼前一阵阵发黑,眼睛里那行数字在往下掉,三十四,三十三,三十一。
他又挣了一下,没挣开,然后身子自己软了。
不是他想停。手指松开,肩膀塌下去,人顺着车门往下滑,头歪向一边,像一袋没扎口的米。
这个软法他太熟了,人刚断气,就是这么塌下去的。
孙志强的手僵住了。先生要的壳,坏在他手里怎么交代?那只手松开半寸,另一只手伸过来,探陆沉的鼻息。
就是这半寸!
陆沉胸口空得发慌,饿得眼前发白,那股旧报纸味就贴在他手边。他知道它在哪儿:左胸,味道最浓的那一点。
五根手指并拢,按进孙志强左胸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
皮肉往两边让开,像按进一床放久了的旧棉被,没有血。指尖碰到一颗东西,核桃大小,冰凉,硬。
他攥住,往外一拽!
孙志强僵在那里,喉咙里挤出一点很轻的声音,像轮胎漏气。
陆沉把那颗灰白的东西塞进嘴里,一口咬碎。
旧报纸的酸味先涌上来,下面透出另一种味道,甜的,腻的,像小孩手心里攥化了的一颗奶糖。
画面一块一块掉进他脑子里。
先是一个小姑娘,羊角辫一甩一甩,坐在一个男人肩上,揪着他两只耳朵:“爸爸,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