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握着他的手没再说话,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像是安抚。
陇寻垂着眼跟她往外走,步子比刚才慢了许多,乖得不像话。
医院大门的自动门在身后合上,傍晚的风裹着远处小吃街的油烟味儿和吆喝声扑过来。
姜昭脚步一顿,偏头看他:“饿不饿?”
陇寻还没从刚才缓过劲儿,被她一问,愣了一下才摇头。
姜昭不信,拉着他往街口走:“你中午就没吃几口,当我没看见?”
小吃街已经热闹起来了。
炸串的油锅滋滋响,烤红薯的甜香混着糖炒栗子的焦味儿,一浪一浪地往人鼻子里钻。
陇寻被她拽着穿过人群,左躲右闪,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落回她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姜昭在一个糖人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戴袖套的大爷,正拿勺子往铁板上一浇一勾,一只兔子活灵活现地立起来。
姜昭凑过去说了几句什么,大爷笑呵呵地递了把铜勺给她,又指了指旁边的糖罐。
陇寻站在摊子边上,看她弯腰跟大爷学怎么转勺,头发从耳后滑下来一绺,挡了半边脸,她就拿手腕去蹭,蹭了两下没蹭开,干脆不管了。
大爷在旁边指挥:“慢点儿慢点儿,哎对,往左收——”
陇寻看着看着,嘴角自己翘起来了。
姜昭做废了两个,第三个才勉强成型。
她举着糖人转过身,竹签上戳着个圆脑袋小人儿,眼睛点得一大一小,嘴巴歪歪的,身上歪歪扭扭裹着层糖衣,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
“陇寻!”她举高了朝他晃,“我第一次做,好看吗?”
陇寻盯着那个丑得挺别致的小糖人看了三秒,嗓子眼发紧:“给、给我做的吗?”
“对啊。”姜昭把糖人往他跟前一递,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用来哄小孩的。”
他伸手去接,指头碰到竹签的时候又缩了一下,像是怕碰碎了。
接过来举到眼前左看右看,耳朵尖慢慢红了:“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了。”
“嗯——”姜昭歪头想了想,改口道,“那就当是哄小陇寻的。”
陇寻没再说话了。
他低头咬了一口糖人的耳朵尖,麦芽糖在嘴里化开,甜得黏牙,甜得往嗓子眼里钻。
好像记忆里当时试过的蛊药也没有那么苦了。
“甜吗?”姜昭凑过来看他的脸,眼睛亮晶晶的。
陇寻低头,把糖人举高一点挡住自己的眼睛:“很甜。”
姜昭没看清他的表情,也不在意,伸手在他后脑勺上顺了一把毛:
“那我们小陇寻受欺负了,要不要我去套个麻袋揍他一顿出出气?我跟你讲,我打人可疼了。”
陇寻咬糖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的时候眼角还红着,一颗泪珠子顺着脸颊滚下来,啪地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不用了。”他弯着眼睛笑,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已经出过气了。”
姜昭以为他说的是他小时候自己已经出过气了,点点头:
“那行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咱大气。”
陇寻把糖人举到嘴边又咬了一口,甜味儿顺着牙根一路淌到心口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