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消毒水味儿呛鼻子,小姑娘靠在床头,左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脸上还挂着泪痕,姜暮在跟医生说话。
姜昭拿着单子站在门口等姜暮得空交过去,陇寻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安静得像道影子。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男人风风火火地冲过来,衬衫扣子都跑歪了,喘着粗气往病房里张望:“童童!”
小姑娘抬头,嘴一瘪:“小舅舅——”
岑山刚迈进去半只脚,余光扫到门边站着的人,整个人猛地钉在原地。
他先看见姜昭的脸,然后脸色刷地白了,白得比那小姑娘还快。
“姐姐……”
姜昭还没反应过来他叫谁,就见他猛地双手抱头蹲了下去,嗓门都劈了:
“姐姐别打我!我没有再欺负他了!真的没有!我发誓!”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姜暮从医生身后探出脑袋,表情空白。
姜昭举着单子站在原地,脑子里冒出一串问号:“……谁?我?我打你?”
岑山蹲在地上从胳膊缝里偷偷看她,瑟瑟发抖:
“你、你不记得了?就、就我以前欺负他……”
“他”是谁还没说完,姜昭忽然觉得后脖颈一阵凉意。
陇寻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身后走出来了,面上那点温顺乖巧褪得干干净净,嘴角甚至弯着一点弧度,眼睛里却黑沉沉的,盯着蹲在地上的岑山,语气轻飘飘的:
“岑山。”
岑山抬头看他一眼,像是认出了他,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浑身发抖,又迅速把头埋回去。
陇寻往前迈了一步,姜昭下意识拉住他袖子。
他偏头看过来,面对她时那点阴沉瞬间散了,眉眼弯了弯,像是怕吓着她似的,放轻了声音:
“阿姊别怕,我跟他说两句话。”
表姐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走过来:
“怎么回事?你认识我表妹?”
岑山还蹲着,声音含含糊糊:“不、不认识,我、我认错人了。”
姜昭一头雾水:“啊,认错了?”
岑山小心翼翼地抬头,想说什么,对上陇寻的视线又缩回去了。
陇寻就站在那里,姿态闲适,甚至还微微笑着,可岑山背后冷汗都快把衬衫浸透了。
陇寻偏过头,对姜昭轻声细语地解释:
“他小时候欺负我,我把他堵巷子里揍过一顿。后来他举家搬走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他说着看了岑山一眼,“是吧,岑山?”
岑山猛点头:
“是是是是是!我、我现在真没欺负他了!我改邪归正了!”
姜昭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陇寻说得自然,岑山又认得太快,她只能狐疑地松了手:
“……那你也别蹲着了,起来吧。”
岑山扶着墙站起来,腿还在打颤,偷瞄了陇寻好几眼。
陇寻对他笑了一下,特别温和,特别友善。岑山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