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师那句话还在耳朵边上,陆沉已经拉开马路对面一辆出租车的后门,把念念塞了进去。
讲师就站在楼门口跟人握手,念念离他越远越好。
念念扒着车窗不撒手:“哥,你不回?”
“还有活。妈在小区门口等你,到家给我发消息。”
“一宿没睡还干活?你们局里给加班费吗?”
“抓一个,五千。”
念念眼睛一下就亮了:“那你今天多抓几个,把我冬令营的名额赔回来!”
陆沉拍了拍车顶,出租车一拐弯开走了。
他退到路边一棵梧桐树后面,掏出手机,拨了温凛的号。
楼门口,温凛低头看了眼手机,接起来,脸都没往这边转。
“讲师在你边上?”
“嗯。”
“别回头,听着就行。刘姐那件工装,后领子里面缝着一块布条,记号笔写着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宏达职工宿舍,江北大桥东。我揪她那一下,翻出来的。”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只剩脚步声,往楼里去了。
半分钟以后,温凛的嗓子压得很低:“三件都有,一个宿舍出来的。江北大桥东,就那一排拆迁楼,十月份去过,空的。”
“十月份是空的。三个人一块儿来的,那个宿舍里,不会就这三个。”
这回温凛答得很快:“拆迁楼不是大学,用不着谁批。下午两点,你跟车。”
电话挂了。
陆沉把手机揣回兜里。
开营那天他当面问拆迁楼的饭够不够,讲师的笑只停了一下,料定了壳知道也张不开这个嘴。
领子里这块布条,替他张开了。
下午两点?虽然晚了点,但他一点都不急。因为讲师一宿都耗在女生楼这边,拆迁楼那一屋子,昨晚上根本没人送饭。
饿了一宿的,大白天能往哪挪?地铁、公交、哪个门口没有测温门?
到了下午,正是它们饿得走不动道的时候。
江北大桥下来没多远,就是那一排拆迁楼。
五层的老楼,墙上刷着一人多高的红“拆”字,楼一头已经推平了,钢筋龇在外面。三楼有一扇窗户钉着蓝塑料布,风一吹,一鼓一鼓的。
楼口的岗亭里,看楼的大爷守着个小太阳烤手,嘴里叼着烟,一见三组的车就迎了出来。
“这楼早没人住了!就几个捡破烂的,夜里进去躲躲风,都是可怜人,你们轻点啊!”
温凛一挥手,三组端着枪进了楼道。
一楼是空的,满地碎砖头。
刚踩上二楼,饿味就顶了上来,又腥又冲,一股接着一股。
走廊尽头那间屋,三个人裹着一床破棉被缩在墙角,头发擀成了毡,脸灰扑扑的,一齐抬起眼皮往门口瞅。
最外边那个先开了口,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同志,我们就是捡破烂的……”
陆沉在门口站定,挨个点过去:“这个,这个,这个。”
三组的一个小伙子小声嘀咕:“看都没看清呢……”
“这么冷的屋子,三个人裹一床被,一个打哆嗦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