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边跑边把电话拨回去,一声都没响,听筒里只有一个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锅炉房那头红光一闪一闪,锅炉后面,绿漆铁门敞着半扇。
门缝里往外冒凉气,又潮又腥,裹着福尔马林。
他侧身挤了进去。
通道又低又窄,管子贴着两边墙爬,隔老远才吊着一个灯泡,照不出几步。积水没过鞋帮,管子往下滴水。
前面老远,一道手电光一晃一晃。
“念念!”
手电光一顿,往回甩了过来。
“哥——!”
念念嗓子一下劈了,那道光猛地一扯,往前去了。
生活老师在拖着她跑!
陆沉腿上一使劲,水花溅了半面墙。
近了。灯泡下面,红毛衣一闪,腰上那串钥匙一甩一甩。念念整个人往后坠,两只脚在水里拖着,热水袋还死死夹在胳肢窝里。
这丫头一路在磨洋工,难怪才走到这儿。
可前面那个东西,比他高。
追上去十有打不过,这个账他会算。可念念在它手里,这账就不用算了。
生活老师突然站住,回过头来。
手电光从下往上打在她脸上,那张圆脸一皱,五官跟揉面似的往里一收,再展开,换了一张。
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扎着马尾,脸上还有点婴儿肥。
嗓子也跟着换了,又细又脆,带着哭腔:“哥,你别过来!”
陆沉的脚一下钉在了水里。
念念这么大的丫头,在叫他哥。
就愣了这半拍。
这张脸不是今晚拓的,拓一张脸少说六个小时。不知道是哪年、哪家的丫头,被它拓了去,揣到今天,冲别人家的哥喊哥!
一股火从脚底板蹿了上来。
念念扭头,正对上攥着自己的那张脸,一嗓子尖叫起来。
陆沉吼道:“念念,闭眼!从一数到一百,数完再睁!”
念念死死闭上眼睛,嘴唇抖得厉害:“一,二……”
那张丫头的脸冲他一咧嘴,牙一排挤着一排。
它把念念往旁边一甩,手电也脱了手。念念撞在管子上,一屁股坐进水里,手电泡在她脚边,光柱斜斜地戳向通道深处。
它扑过来了,又快又冷,十几步眨眼就到。
陆沉一矮身,让过奔着脖子来的手,反手攥住腕子,腰一拧,借着它扑过来的劲,把它掼在墙上。
它在他手里挣,劲是大,可也就这么大,跟他自己差不多。
换脸,换嗓子,翻来覆去就这两手。工头那种比他高的,胳膊上顶得出骨刀,它没有。
顾不上细想,他一只手已经捅进它胸口,攥住了核。
它的脸在他手里一层一层往回退。丫头,秃顶男人,嘴边长痦子的老太太……跟有人飞快地翻一本旧相册似的,翻到最后一页,是那张烫着小卷的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