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老师那只手是凉的,陆沉就没走。
女生宿舍楼对面有一排长椅,他挑了正对玻璃门的那张,一坐坐到了天亮。
一月的夜里,石头椅面冰得扎人。可他本来就是凉的,坐一宿跟坐一会儿没两样。
天刚蒙蒙亮,念念的短信就来了。
“哥,宿管阿姨说楼对面长椅上坐了个男的,一宿没挪窝,跟个死人似的,正要报警。是不是你?”
“是我。”
“……你有病吧!”
陆沉给局里打电话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上午混在给孩子送水果的家长堆里,跟着冬令营去了解剖楼。
解剖楼门口一股福尔马林味,冲得跟西山的冷藏间一个样,什么同类的味都盖住了。
讲师站在门口点人数,看见他,笑着点了下头。
念念排在队伍里,回头看见他,脸都垮了,嫌他丢人。
夜里八点多,讲师又来了。
他拎着一摞保温饭盒,从长椅前面走过去,冲陆沉晃了晃:“给值夜班的阿姨们带点夜宵。陆先生吃了没有?”
“等着呢。”
讲师笑出了声,进了楼。
陆沉盯着他的背影。那摞不锈钢饭盒,跟江北拆迁楼里那一摞,一个样。
十来分钟,讲师就出来了,两只手空着。
讲师一走,陆沉就走到玻璃门跟前站了站。昨天隔着这道门漏出来的那几股饿味,今晚一股都没有了。
楼里那几个,吃上了。
饭盒里装的是什么,他不用想。可他一个家长,连楼门都进不去,拿什么拦?
夜里十点半,五楼一声尖叫。
陆沉从长椅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冲进了玻璃门。
值班台后面的宿管一嗓子:“男的不许进!”
“清理局!”
工牌冲她一亮,人已经上了楼梯。五层楼几口气就窜了上去,腿上这一使劲,稳定度跟着往下掉了一截。
五楼走廊挤满了穿睡衣的女生,全堵在516门口尖叫。
一股饿疯了的腥味,从门里直往外冲。
屋里一个穿小熊睡衣的女生,被人从背后锁着脖子,一步一步往卫生间那边拖,拖鞋都蹬掉了一只。
掐她的是同屋的,也穿着睡衣,半边脸塌了下去,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皮下面有东西一拱一拱地动。
讲师那摞饭盒,没分到它头上。
是分漏了,还是故意没分?
陆沉一把攥住它的手腕,冰的。
掰手指头他熟。在西山那三年,死人僵了的手他一天要掰十几只,拇指顶住指根一挑,一根一根往外别。
它的手一松,他拽出女生往门口一甩:“接着!”
门口几个女生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女生趴在地上咳得直不起腰。
它的脖子冲他拧过来大半圈,人能拧到的地方早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