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点头,也没摇头,先问了一句:“叔,您要她干什么?”
先生两只手又揣回了袖子里:“叔要活的,整张的。别的,你不用管。”
整张的?
给死人化了三年妆,这话他最懂:脸上不能磕,不能碰,连一道口子都不能有。可拓一张脸得用死人,叔偏偏要活的。
叔不肯说,再问也是白问。
“叔开了口,我不说不。可这事,急不得。”
“局里刚上了双针,一针扎完,隔四个钟头再扎一回。头一个让人盯着的就是我。这节骨眼上我往温组长跟前伸手,一出岔子,壳就没了。”
“叔养了我这么久,亏不亏?”
先生歪着脑袋看他,还是那副笑模样,从袖子里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
“一个月,交不出整张的。”
“温组长身边一天到晚都是三组的人,腰上别着枪,每天早上还先扎自己一针。叔要整张的,磕一下都不行。一个月,我只能给您交半张。”
先生那根手指还竖在半空,等他往下说。
“小年。小年以前,叔的人一个都不许进槐安里。我妈,念念,谁都不许碰。”
陆沉冲消防梯口抬了抬下巴:“她也算。往后我家的空调外机上,别再蹲人。不然小年那天,我空着手来。”
消防梯口的阿针愣了愣,接着笑得直拍大腿:“先生,您听听!壳跟您砍上价了!”
先生也笑了,竖着的那根手指慢慢收回了袖子里。
“会砍价,好。肯砍价的,才是真打算买。”
“小年好啊。年根底下,局里的人心都散了。行,小年就小年。槐安里,叔的人不进,阿针也不去蹲你家窗户。腊月二十三,叔替你记着。”
刚才那句“叔不争”,是当着婆婆的面认的。这会儿婆婆走了,叔还是往后退了半步。
叔以为壳懂事了,在算怎么交人。其实他算的,是怎么不交。
先生和阿针先下了楼。陆沉最后一个往下爬,一档一档地数着铁梯。
三个月。
够他吃多少颗?吃到第几颗还会再变一回,肚子里封着的那一截什么时候化得开,他都不知道。可他知道,吃一颗,离叔就近一截。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手机一震。
“【澜江分局】随机血检:请于半小时内到三楼抽血室。”
鉴定科门口贴名单的,换成了科里另一个小姑娘。方晓那张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椅子塞进了桌子下面。
名单上五个人,打头的是他。
罗川挤过来扒着名单看了一眼,乐了:“陆哥,你又中了!哎,往下数第三个,邓科长!电脑这回可算公道了!”
离吃工头那颗核,已经过去三十多个小时,窗口早就合上了。两针都落在窗口外面,哪一针也躲不过去。
抽血室里扎针的是科里的护士。针扎进中指,冒出一个红点,她低头看表。
陆沉憋住了气,心里跟着数。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护士在登记本上记了个时间,头也不抬:“白的。四个钟头以后,第二针。”
话音刚落,那股凉就准时顺着血管往指尖上拱。他咬住后槽牙往回压,跟妈守着一锅快扑出来的汤似的,火不能关,锅盖还得死死按住。
陆沉站起来,指尖还凉着,跟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一样。
就这三十秒,烧掉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