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一晃,那只手就从椅背后面伸了过去,眼看着要搭上孩子的肩膀。
陆沉已经站了起来。
车厢里统共七八个人,打瞌睡的打瞌睡,刷手机的刷手机,谁也没注意一个年轻人扶着吊环往后走。
手落下去的前一秒,他一把攥住了那只腕子。
冰的,跟攥着一截冻肉似的。皮下面一跳一跳,饿得都快压不住了。
男人猛地扭过脸,眼睛是直的。
陆沉扫了它一眼就看明白了:右肩比左肩低下去一截,手背让消毒水泡得起皮,指甲剪得秃秃的,一点白边都不留。这是常年弯腰抱人、给人擦身子的手。
宏达派出去的老护工,错不了!
他弯下腰,嘴凑到它耳朵边上,嗓子压得只有它听得见:“你家端杯子的没了。往后谁管你的饭?”
那只腕子在他手里一下就僵了。
孩子摘下一只耳机,回头瞅了瞅:“你们干嘛呀?”
“没事,我朋友喝多了,认错人了。坐好,别回头。”
孩子撇撇嘴,又把耳机塞了回去,压根不知道刚才差点落在她肩上的,是一只什么手。
男人的喉咙里咕噜一声,另一只手往座椅缝里一抠,整排塑料椅子都跟着哐啷一响。
司机一脚刹车,扭头就骂:“后面干什么呢?!要打下去打!”
“师傅,我朋友喝多了,我送他下去。”
后门嗤的一声开了。
陆沉拽着那只腕子往外一带,它半个身子还挂在座位上,他另一只手抄住它腰带,连拖带拎下了车。
车门在身后关上,公交车哼哧哼哧开走了,红色的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拐过路口,连声音都没了。
车刚下江北大桥没多远。路边是一整排没拆完的老楼,三四层高,窗户都是黑窟窿,墙上一个接一个刷着红圈,圈里一个大大的“拆”字。
一盏路灯都没有。
腕子在他手里一拧,它整个人扑了过来。
饿疯了的皮子不讲章法,张嘴就奔他的脖子!
陆沉侧身一闪,脚底下一勾,它扑了个空,一头撞在墙上,撞下来一片墙皮。
它翻身还要扑,陆沉膝盖已经顶住了它的胸口,把它死死别在墙根。
这一下又烧掉一截。他现在空得厉害,撑不了多久!
它的嘴张得老大,下巴往下脱了一截,含含糊糊挤出几个字:“你……哪家的?”
陆沉压着它,凑近了些:“你家端杯子的,就是我吃的。”
它的眼珠子一下瞪圆了,两只手死命往他胳膊上抓。
手插下去,攥住核,往外一拽。
那双直勾勾的眼睛一下散了。
核一进嘴,嘎嘣咬碎,十几秒,咽了下去。
一股热气从胃里冲上来,顺着胳膊一路冲到手指尖。双针烧掉的那两大截,连同刚才这一下,这一口全给填上了!
手热了。
陆沉蹲在墙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那层发虚的边,这会儿该收回去了。
墙根只剩一摊灰,上面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
他拿脚把灰和衣服一起拨进旁边的碎砖堆里,又踢了几块砖头盖上。这片楼早晚要推,推土机一过,什么都剩不下。
窗口续上了,四个小时里谁扎他都是白的。可明天的短信什么时候来,谁也说不准,这一口顶得住饿,顶不住针。
余味泛了上来。
是白糖拌西红柿的味道,甜里带酸,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