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中校,欢迎回家。”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个晚上,苏舒然搂着他的脖子没松手,陆言深也没催她,两个人就那么靠在餐桌旁边站了很久,直到卧室里传来念安翻身的动静。
苏舒然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递申请?”
“明天。”
“这么快?”
陆言深看着她,目光很沉,但稳得像钉在地基里的锚。
“想好了就不拖。拖一天,就多错过一天。”
苏舒然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
“行,那明天你去递申请,我在家给你炖汤。”
“你不会炖汤。”
“我可以学。”
“别学了,你上次炖的那锅,念安闻了一下就跑了。”
苏舒然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卧室,门关得咣当响。
陆言深站在原地,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慢,但弯得很深。
第二天上午九点,陆言深坐在支队长办公室里。
老赵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烟点了没抽,烟灰积了一截都没弹。他盯着桌上那份调岗申请看了足足两分钟,然后抬起头。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政治工作部,朝九晚五,坐办公室写材料。”老赵把烟夹在指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惋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副支队长的位子,明年就是你的。你现在转机关,这条路就断了。”
“我知道。”陆言深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老赵沉默了五秒钟,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训练场,几个新兵正在烈日下跑圈,喊声震天。
“你爸知道吗?”
“昨晚打了电话。”
“他怎么说?”
“他说,路是我自己走的。”
老赵转过身看着他,看了很久。
“言深,我带了你六年,从你一个毛头小子带到现在。你是我手底下最硬的一块料,没有之一。”老赵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只有老兵才有的粗粝,“但我也知道,最硬的料,往往最怕一件事。”
陆言深没接话。
“怕亏欠。”老赵走回桌前,拿起那份申请,在审批栏签了字,“你不欠部队的,部队也不欠你的。你在一线拼了十二年,够了。回去好好过日子,把闺女带好。”
他把签好字的申请递过来,拍了拍陆言深的肩膀,力道很重。
“以后想回来看看,随时来。这里永远有你的位子。”
陆言深接过申请,站起来,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老赵回了礼,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咧着的。
“滚吧,别在我这儿煽情。”
陆言深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正好打在他身上,肩章上的光芒晃了一下。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地上,踏实得像走在自己选好的路上。
调令下来得比预期快。两周之后,陆言深正式到军区政治工作部报到。
新办公室在机关大楼三楼,朝南,窗户对着一排梧桐树,阳光透过叶子洒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摞文件、一个笔筒,笔筒里插着三支签字笔和一支铅笔。
陆言深坐在椅子上环顾了一圈,拉开抽屉,把一张照片放了进去。照片是念安一岁生日那天拍的全家福,六个大人一个小孩,笑得参差不齐但每张脸都亮堂堂的。
他关上抽屉,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第一份文件。
从那天起,苏舒然的生活节奏变了。
变化是从晚饭开始的。以前陆言深回来的时间飘忽不定,有时候六点半,有时候八点,有时候半夜,有时候干脆几天不回来。现在他每天五点五十准时出现在家门口,误差不超过三分钟。
苏舒然第一次发现这个规律是在第三天。她站在厨房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八,门锁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