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悠从靠枕后面探出头,眼眶红红的,伸手揽住苏舒然的肩膀,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赵星澜靠在沙发另一头,手指转着戒指,目光落在苏舒然脸上,嘴角弯着,安静地点了一下头。方圆圆坐在地毯上仰着头看她们三个,吸了一下鼻子,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笑了。
四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客厅里只剩下气泡水冒泡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隐约约的虫鸣。
那个晚上的温度,一直留到了第二年秋天。
念安三岁了。
九月一号,幼儿园开学第一天。
苏舒然蹲在玄关给念安系鞋带,手指抖了两次,系出来的蝴蝶结歪歪扭扭的。念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皱了皱小鼻子。
“妈妈你系得好丑。”
“妈妈紧张。”苏舒然吸了一下鼻子,又拆开重新系。
“紧张什么呀?”念安歪着脑袋看她,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全是困惑。
苏舒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紧张什么?紧张女儿第一天离开家?紧张她会不会哭?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不习惯?会不会中午吃不好?会不会想妈妈的时候找不到人?
陆言深从卧室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念安的小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巴掌大的兔子挂件。他走到玄关,看了一眼苏舒然蹲在地上的样子,没说话,弯腰把书包递给念安。
“背上。”
念安接过书包,两条小胳膊伸进肩带里,书包在她背上鼓鼓囊囊的,比她的上半身还宽。她转了个圈,马尾辫甩了一下,仰头冲陆言深笑了。
“爸爸好看吗?”
“好看。”陆言深蹲下来帮她调了一下肩带的长度,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秒,收回来的时候攥了一下拳头。
苏舒然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门。
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的时候,苏舒然坐在副驾驶上没动。
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了,有的牵着孩子往里走,有的蹲在地上跟哭成泪人的孩子讲道理,有的站在铁栅栏外面踮着脚往里看。
念安从安全座椅上解开扣子,自己爬下来,拉开车门跳到地上。
“走啦!”她回头冲车里喊了一声,声音脆得像敲玻璃。
苏舒然下了车,牵着念安的手往幼儿园大门走。念安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攥着她的食指,一蹦一跳的,完全没有要哭的意思。
走到大门口,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蹲下来冲念安笑。
“你好呀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念安!”念安的声音又亮又脆,“念是想念的念,安是平安的安!”
老师愣了一下,笑得更开了。
“名字真好听,谁教你这么介绍的?”
“我爸爸。”念安回头指了一下站在身后的陆言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骄傲。
老师抬头看了陆言深一眼,对上那张冷得像冰雕的脸,笑容僵了半秒,赶紧收回目光,继续蹲着跟念安说话。
“那念安跟老师进去好不好?里面有好多小朋友,还有滑梯和积木。”
“好!”念安松开了苏舒然的手。
就这么松开了。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看,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说再见。她跟着老师的手往教室方向走,小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兔子挂件晃来晃去,马尾辫在阳光下跳着。
苏舒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越走越远,走过操场上画着彩色线条的地面,走过一排矮矮的冬青树,走到教室门口。
念安跨过门槛的时候,头都没回一下。
苏舒然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她用手背捂住嘴,怕哭出声来丢人,肩膀抖得厉害。旁边有几个家长看过来,大概觉得这个场景太常见了,各自笑了笑又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