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洗了把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推开窗,把手腕上那根红绳凑到台灯底下看。
木头珠子磨得圆润,那个“昭”字刻得其实有点歪,收笔那一横刻得太用力,撇出去一小截,倒像是把“昭”写成了“招”。
姜昭忍不住笑了一下,拿指甲轻轻抠了抠那个多余的笔画。
正抠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极清脆的一声“叮——”
姜昭抬头。
陇寻站在窗外,月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照得他整个人轮廓都毛茸茸的。
他穿了一身靛蓝底子的苗服,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缠枝纹,头上戴着银冠,两鬓垂下来的银穗子被夜风吹得轻轻相撞,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耳朵上还坠了对小银链,他大概不太习惯,时不时想抬手去摸,又硬生生放下来。
姜昭看愣了。
她认识陇寻这么久,头一回见他穿得这么隆重,连头发都规规矩矩地梳好了,露出光洁的额头。
更扎眼的是他怀里捧着的那束花。
白的、粉的、浅紫的小花扎成一捧,花茎用细草绳捆得整整齐齐。
姜昭第一眼以为就是普通野花,再一看,花心深处一闪一闪泛着幽绿的微光,像有人把碎星星揉碎了塞进花蕊里。
“阿姊。”陇寻开口,声音比平时还轻,尾音被那些叮叮当当的银饰衬得格外软,
“今天在你表姐面前,你承认了我的身份,我很高兴。但是我还欠你一个表白。”
他把花往前递了递,银穗子跟着晃,叮铃叮铃的。
“我听人说,感情都要用一束花开始。时间有点赶,我只能暂时用这束花代替。”
姜昭伸手接过来,凑近了看,这才发现每一朵花的花蕊里都趴着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屁股上的光一明一灭,把整朵花都照透了。
她这辈子没收过这么好看的花。
“你哪来的萤火虫?”
“后山沟里,天黑了全飞出来,抓了快两个钟头。”陇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
“跑了好多只,最后就剩这些。”
姜昭低头闻了一下,没闻到花香,倒是一股青草和泥土的鲜气。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陇寻又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拎起一个布包,掏出一只绣花香囊,靛蓝布面上绣了只歪歪扭扭的小青蛇,蛇旁边还歪歪扭扭地绣了个“昭”字。
“这个……我自己绣的,里头装了驱蚊的草药。”
他把香囊递过来,又掏出一只银手镯,素圈,但内侧刻了一排细细小小的花纹,姜昭凑近辨认了半天,发现是连起来的小星星。
“这个是我自己打的,跟寨子里的银匠借了工具。”他越说声音越小,“可能有点粗糙——”
“陇寻。”姜昭打断他。
他立刻闭嘴,紧张地看她。
姜昭把香囊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把手镯套到手腕上试了试,大小刚好。她抬起眼:
“所以你这几天没露面,就躲着做这些?”
陇寻点头,赶紧又补充:
“时间有点急,我还没给你做绣鞋和手帕、腰带。这些我过几天都会补齐的,真的,你等我几天——”
“然后呢?”
陇寻顿住:“啊?”
姜昭把手腕举起来晃了晃,银镯子碰着红绳发出轻轻的“叮”一声,她笑着看他:“花有了,礼物也有了,那你的表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