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车终于开进了帝都的地界。天边那点余晖被高楼大厦给挡了个干净,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车子没往人多车多的市中心开,直接顺着环路绕了半圈,奔着军医院的后门去了。
车厢里有些闷,钱峰坐在旁边,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便携式监护仪的屏幕。
这孩子在路上抽搐过一次,随车医生推了药才压下去。现在心率稳在90上下,血氧也爬上来了点,就是这烧一直退不下去,摸着脑门还烫手。
负责开车的刑警看了一眼后视镜,压低声音报了个信,“钱律,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知道了。”
钱峰点头应了一声,用力抹了一把脸,把手边那个装病历跟片子的档案袋拿起来,又检查了一下封口。
军医院后门这会儿静悄悄的,两扇大铁门开了一半。靳主任穿着白大褂,两手揣在兜里,带着几个人早就在楼后门的通道口上等着了。车一路开进门,停稳在楼下。
车门打开,钱峰先下了车,跟靳主任打了个招呼,“靳主任,麻烦你们了。”
靳主任点点头,一挥手,后面几个推着平车的医护人员麻溜的上来接人,“客气什么,先让人进去。”
转运床推下来,几个人搭手把周小川挪上平车。
靳主任一边跟着车往里走一边问,“路上情况怎么样?”
随车医生赶紧汇报,“抽过一次,推了镇静。心率目前90,血氧94,持续发热,十分钟检测是三十九度五,一直没醒。”
靳主任听完没再吭声。专案组之前就跟他打过招呼了,说是涉密病人,要求单独的重症监护病房,走全套保密流程,后续他们会请专家来飞刀,其余的一句都没多说,统共就这么几句话。
至于具体是什么案子,这病人身上带着什么秘密,他连半个字都没多问。当了这么多年军医,分寸两个字是刻在心底的。
平车一路推过长廊,直接进了神外的重症监护单间。门一关,里头的机器全开了。靳主任站在床尾,有条不紊地下着指令,“抽血,查生化,上床旁脑电图。”
几个护士手脚麻利的给周小川接导联线,抽血的管子排了一溜。
“推去做个头颅薄层CT,再加个CTA。”
靳主任交代完,转身出了病房。
过了一个多小时,片子出来了。
靳主任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影像,眉头拧成个疙瘩。屏幕上那些黑白交错的横断面里,有些奇怪的米粒大小的东西散在阴影,位置都在深层结构。
这不像普通的炎症,更不是肿瘤的形态,奇奇怪怪的。寄生虫也肯定不是 ,毕竟抽血的化验报告他都看过。
靳主任在脑子里把见过的病例全过了一遍,还是看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旁边的主治医生小声问了一句,“主任,这报告怎么出?”
靳主任抬起手按了按眼角,声音严肃,“不出。把所有的影像原始数据封存,网络系统不留底。你也当没见过。”
“我明白。”
主治医生一直是跟着靳主任的人,也是军医体系内的,还跟着靳主任去过战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钱峰这会儿没管靳主任发现没发现,在军医院里他还是很放心的。他站在重症病房外头的走廊里,隔着那层玻璃往里看。
周小川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监护仪上的波形一跳一跳的。体征比在路上那会儿强点,但是依旧好不到那去,而且人就死活不醒。
他深吸口气,从西装内兜里摸出手机,翻出高耀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钱峰声音压得很低,开门见山,“是我。”
“怎么了?”
“人送到军医院这边了。体征现在算是用药稳住了,但是人一直没醒。”钱峰停顿了一下,低声道,“这事儿拖不得,得麻烦你跟苏医生说说,我们要请她过来飞一刀。不过,你放心,这次依旧走保密流程。军医院做飞刀邀请,但不会给病历信息,所以,要麻烦你提前跟苏医生找个招呼。”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高耀文没多打听病情,也没问为什么整这一出。双方都心知肚明。
“知道了。”高耀文简单回了句,“我去找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