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师兄。”
听筒里先是风声,接着“砰”一声轻响,高耀文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来,比前两天松快些,“吃饭没有?”
苏弋伊把盒饭往桌里推了推,筷子横在盒盖上,“吃着呢。”
“那你听着就行,不用搭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很短,没点着,大概是拿了根烟在手里转,“程靖那边我昨晚就联系了。他在外地开会,一听是老师的事,会不开了,说这周准回来。”
高耀文停了一下,“沈师兄问得很细,问了三遍位置、大小、还有没有周围水肿。我把影像先发过去了,他今早在电话里没下结论,只说了一句….”
“说什么?”
“说这不像老师这个年纪该长的东西。”
苏弋伊的手在桌面上停住。
“顾承泽在沪市飞刀,周五晚上的飞机回来,落地直接到我那儿。”高耀文继续说,“周五晚上能到的先过一遍片子,赶不上的周六上午在阅片室补。人凑齐了,一起坐下来商量怎么把老头子抬进医院。”
苏弋伊听到高师兄说“抬”这个字,嘴角扯了扯,这词用得很实在啊。
“老师那个脾气,两个人劝不动,五个人总该有点分量。”高耀文的声音低沉了些,隐约还带着些打趣的意味,“我周六上午九点再去一趟,把程靖带上。你别单独去,去了也是白挨他那套‘我有数’。”
苏弋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把贴在屏幕边的那张黄色便签揭下来,又贴回去,“好,我听师兄安排。”
“行,那就这样。你把饭吃完。”
“好,师兄。还有件事….”
“嗯?”
“周六前,片子先别往外传。”
那头静了半秒,然后传来高耀文的声音,“我知道了。”
“嗯。”
挂了电话,屏幕上还亮着通话时长,一分三十秒,苏弋伊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继续扒了两口饭。米粒有点硬了,菜汤渗进饭里,味道不是很好。
她飞快嚼完,把盒盖扣上,然后走出办公室,将垃圾丢进专用的垃圾桶,然后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水龙头开着,苏弋伊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两秒,又低下头。
那篇文献还压在家里的桌角,六页纸,作者单位在纽约郊区,一个她没听过的研究所。她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连那几张模糊的病理图都记住了形状。
没确认的东西,她开不了口。
跟沈师兄说,跟程靖说,说什么?说她凭一双眼睛看出来那不是肿瘤?说她在国外一篇没人引用的病例报告里找到了一条线索?
人心一旦往一个方向偏,再纠回来就难了。老师那边还没进医院,师兄弟几个先乱了,才是真麻烦。
她抽了张纸擦手,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出门往办公室走。
下午一点四十,神经外科的会议室门开着,桌上摆了一排矿泉水。苏弋伊把电脑接上投影,试了一遍翻页笔,把打印好的资料按人头发下去,一人一份,右上角都用订书机钉好的。
第一个进来的是元烨。白大褂敞着,里面一件深灰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拉开苏弋伊右手边的椅子坐下,拿起资料翻了两页。
“心脏那个,二尖瓣腱索根部的回声,”他翻到超声那张图,手指在纸上点了点,没抬头,“你标的位置偏了半公分。”
“我标的是报告上的描述。”
“报告写得糙。”
苏弋伊没接话,这她能不知道,但是她可不能这么直白的把话说出来,回头得罪影像科,有什么好处?只要手术方案规划中,她能纠正过来就行。
她淡定的把投影切到了第二页。
门外隐约传来易文平的声音,走得不急,一路过来还在跟护士台的人说笑。
“小刘,你们这层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我上回来这层,推车的都比现在动静大。”
“易医生,下午你们不是有会诊吗,护士长让我们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