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笛声拐进急诊坡道的时候,墙上的钟刚走过十二点。分诊台的小护士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红蓝光在玻璃门上一闪一闪地扫。
“抢救室准备。”陆胜勇从值班室出来,边走边把白大褂的扣子往上扣,“120电话里说的那个,到了。”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担架被抬下来的那一刻,大厅里推车的、挂号的、打瞌睡的家属,全停了。
男人侧躺在担架上,身上连着一根钢筋。钢筋下端没入裆下,从头顶偏右穿出来,露在外头足有二十厘米。人就那么半挂在上面,没法平躺,也没法翻身。
抬担架的四个工友,安全帽都没摘,最前头那个手抖得厉害,担架边沿跟着一颤一颤。
“别晃!”陆胜勇两步迎上去,一手托住担架,“稳住,往里走,慢点。谁也不许碰那根钢筋。”
跟车的急救医生小跑着跟在旁边,语速飞快,“男,四十六岁,工地五米高处坠落,钢筋贯通,十点左右受伤。钢筋是地面上立着的待用螺纹钢,尖头朝上,落下来扎进去的,现场没动过,谁都碰。路上血压一直往下掉,最低70/40,意识从能应答到现在只能哼。补液一路,五百进去了。”
“过敏史?”
“工友说不知道。”
“签字吧。”
急救医生在交接单上划了名字,冲陆胜勇点了下头,转身就上车走了。下一个电话已经在他兜里响。
陆胜勇站在抢救床边,没急着说话。他眼睛扫了一圈,监护仪、吸引器、除颤仪、口咽通气道、气管插管的包、两个护士、一个规培医生。
也就三秒钟,他飞快下达了一连串的医嘱。
“面罩给氧,血氧盯上,意识这个程度,随时准备插管,护士打电话叫麻醉科。双通道,大号留置针,晶体先给上。抽血,血常规、凝血、生化、血气,交叉配血,跟血库说一声,启动大量输血方案,红细胞、血浆、血小板按一比一比一走,先要红细胞八个单位、血浆八百,血小板让他们尽快配。叫三线,叫聂主任。”
“好!”
“瞳孔?”
规培生拿手电照了照,声音发飘,“右侧……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左侧还有。”
陆胜勇低头看了一眼,没吭声,眉头皱得死紧。瞳孔散大、意识变差,这是颅内压往上的信号,他转身又补一句,“床头抬高,甘露醇备上,等神外来了定。”
那边护士已经拉过病人的左胳膊,压脉带一扎,针尖对着血管,扎了一下,没进;又一下,还是没进。她额头上都开始冒汗了。
“我来。”护士长从外面走过来,接过针,换了个角度,“刷”地一下回血了,“通了。”
“另一侧也留,快。”
抢救室门口,那个手抖的工友没走,他背靠着墙,蹲下去,又站起来,手机举到耳朵边,一遍一遍地拨,“喂?周老板……老周!你接电话啊!”
那头一直没人接。
他挂了又拨,嘴里嘟囔,“老杨还在里头,你倒是接啊……”
陆胜勇从抢救室出来,看了他一眼,“你是家属?”
“我、我是他工友,老邹。”老邹把手机攥得死紧,“医生,他……他……还能活吗?”
“我们正在努力抢救。他家里人的电话你有没有?”
“有,有,他媳妇……在老家。”
“打,现在就打。”
老邹愣了两秒,低头去翻通讯录,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戳对。
十分钟不到,电梯“叮”一声开了。聂骁从里面大步出来,白大褂只套了一只袖子,另一只边走边往里塞。护士长那通电话把他从床上薅起来,他连脸都没顾上洗。
他飞快走向陆胜勇,直接开口问,“人呢?”
“抢救室。”陆胜勇刚跟那个工友交代完联系家属,看到聂主任,立刻迎上去,“血压70,意识模糊,右瞳散大。气道备上了,两路通道建好了,大量输血方案已经启动,血在配。”
聂骁飞速走进抢救室,走到床边,先看监护,看瞳孔,又看那截露在头顶外面的钢筋,站了大概两秒,“CT做了吗?”
“还没有。生命体征先顶着,床边FAST先扫了一遍。”
“带着钢筋做。生命体征稳住,叫上麻醉医生,一路监护,路上血压掉了随时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