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走廊上就响起一串脚步声。唐棠第一个到,手里攥着查房本,白大褂扣子扣错了一颗。舒博跟在后头,推着治疗车,车上的病历夹码得整整齐齐。
李东航和张晓雯最后进来,李东航手里还捏着一张刚打出来的血常规单子。
“先看九床。”
苏弋伊扫了一眼唐棠的扣子,没说话,抬脚往外走。
唐棠低头一看,耳朵根红了,边走边解。
九床的赵秀芳半坐着,正拿勺子往嘴里送稀饭,看见一群白大褂进来,勺子一搁,人就要往起坐。
“别动别动,您吃您的。”苏弋伊抬手按住她,“头还疼不?”
“不疼了!”赵秀芳嗓门很亮,声音里带着喜悦,“苏医生,真的,一点都不疼了。以前那个疼法,我恨不得拿脑袋撞墙,现在夜里能一觉睡到天亮。”
“腿呢?”
“腿也轻了。”她掀开被子,把右腿往上抬了抬,“你看,昨天我自己下地上的厕所,没叫人扶。”
苏弋伊点点头,侧身让出位置,“唐棠,你来查。”
唐棠愣了一下,赶紧上前。叩诊锤在膝盖下面敲了两下,又握住赵秀芳的脚踝往上推,最后拿锤柄沿着脚底外侧划过去,“右侧膝反射……比术前弱了,踝阵挛没引出来,巴氏征阴性。”
“术前什么情况?”
“术前右侧亢进,巴氏征阳性。”
“所以说明什么?”
“说明锥体束的激惹……在消退。”
“嗯。”苏弋伊转头看舒博,“她这台手术,最怕伤哪根神经?”
舒博下意识的推了推眼镜,脱口而出,“展神经。”
“怎么查?”
舒博伸出一根手指,立在赵秀芳眼前,“阿姨,您眼睛跟着我手指走,头别动。”
手指往右,再往右,停在最外侧。
赵秀芳的右眼珠稳稳跟过去,眼白露出来一小半。
“外展到位,没有复视。”舒博收回手,语气肯定,“展神经管外直肌,眼睛往外看不过去,就是它出了问题。”
苏弋伊脸上表情没变,依旧温和带笑,但是言语犀利,“你都没病人问一句有没有复视,你怎么肯定没复视?就靠你那个手指?”
舒博噎了一下,脸红了红,立马转头,“阿姨,您看我手指,是一个还是两个?”
“一个啊。”赵秀芳看着这一群年轻的意思,笑出声,“小伙子,你还得加油啊。”
唐棠没忍住,扭过头去憋笑。
苏弋伊没笑,在病历上写了两笔,“查体先问后查,顺序别颠倒。舒博,你明天交班把展神经的走行讲一遍,从脑干出来讲到眶上裂。”
舒博点点头,无奈,“……好。”
赵秀芳听不懂这些,只拉着苏弋伊的袖子,“苏医生,那我啥时候能回家?家里那口子在工地,家里都没人做饭。”
“伤口拆了线,明天再观察观察,没问题就办出院。”
“那就是……”
“周三。”张晓雯在旁边接了一句,顺手把她床头的饭盒往里推了推,“阿姨,这两天多走走,别光躺着,走的时候扶着点墙。”
“哎,哎,好。”
出了九床,隔壁就是老爷子的床。
李东航走在苏弋伊旁边,手里那张血常规递过来,“白细胞9.2,比昨天降了。体温三十七度三,夜里没烧起来。”
“颈抵抗呢?”
“早上我查过,没有。”
苏弋伊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走过去床边。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正举着报纸。他老伴儿坐在旁边削苹果,皮削了老长一截没断。
“老爷子,脸还抽不抽,麻不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