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神外科室大交班,夜班各组轮流汇报着。苏弋伊坐在老位置,记录本上写得密密麻麻,眼底那层青灰让另一侧的唐棠偷看了好几眼。
“苏老师,你昨晚没睡啊?”
“睡了。”
“睡了几个小时?”
苏弋伊翻过一页本子,“交班呢,专心。”
唐棠吐吐舌头,坐正了。
交班很快结束,苏弋伊回到自己那间独立办公室,刚从笔筒掏出几支笔放桌子上,从中间挑了两只顺眼的别在白大褂的口袋上,门就被敲响了。
“小妹,方便吗?”
苏泽探进头来,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攀妮跟在他身后,还穿着病号服,外头罩着那件米色针织开衫。
苏弋伊看到来人,笑了笑,“哥,嫂子,先进来坐。”
“不坐了不坐了。”苏泽摆摆手,把包往肩上一甩,“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我两小时后的高铁,我赶回去上班了。单位又来电话了,再不回,我们科长能在电话里把我骂穿。”
攀妮伸手把他歪到一边的衣领翻过来,抚平,“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
“车上别光顾着玩手机,眯一会儿,你这几天就没睡囫囵过。”
“知道知道,你都念叨三遍了。”苏泽嘴上嫌她,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脸上,好半天才转过来对着苏弋伊,声音低了半截,带着些祈求第二意味,“小妹,妮妮这边……”
苏弋伊心下了然,点头应和,“放心交给我。”
“好!手术的事,她没想好的话,你也别催她。”
“我知道,不会催的。”
“我就怕你们医院床位紧张,”苏泽抓抓后脑勺,嘿了一声,“怕你难做……不过,你放心,不会一直拖着,也就这两天,做不做的妮妮都会给你说。”
攀妮轻笑出声,伸手推他,“行了,管家公,快走吧,再磨蹭赶不上高铁了。”
苏泽被推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走了。
脚步声顺着走廊越来越远,攀妮却站在门边没动,一直到听不见了,才转过身来。她脸上还挂着刚才那点笑,眼底却却多了一层雾霾。
“妹子。”她手指扣着门把手,声音紧绷,“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
苏弋伊点头,走过去把门关上,随后转身给攀妮倒了杯温水,“有,坐。”
攀妮在椅子上坐下,没去端水,眼睛落在桌上一支没盖好的签字笔上。她拿起来,把笔帽按上,拔下来,又按上。咔,咔的声音一直响着。
“嫂子,你想说什么都行,不着急。”
攀妮把笔放回去,抬起头,“如果我同意手术,能不能快一点?”
苏弋伊一怔,没想到这个嫂子一开口的就是这个事,而且显然她哥苏泽并不知道,不然刚才不会那么说。
“我是说……别拖到开学以后。”攀妮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飞速补充,“我那个班,开学就三年级了,我要是请长假,学校得临时找人代课。代课老师不认识那些孩子,谁家是奶奶带的,谁有哮喘,谁一换座位就哭……”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许感伤,“我不想请假,也不想我还没安排好,那些孩子就没老师了。”
“嫂子…”
“我昨晚想了一宿。”攀妮挥手打断了苏弋伊的话,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说不怕是假的,躺在那儿一闭眼就是手术台上那个灯。可我想来想去,比起怕,我更怕这事一直吊着,不明不白的。今天头疼一下,明天心慌一下,我连自己还能撑多久都不知道。”
“我同意手术。”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膝盖上压了压,抬头看着苏弋伊,眼神认真,“只要方案稳当,时间能集中,我都配合。”
苏弋伊搭在桌沿的手指慢慢松开,这几天悬着的问题有了着落。但是,她没让这口气露到脸上,只是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声音温和,“好,那我跟你说一下接下来的时间安排。”
攀妮点头,静静的听着。
“我今天就约心外会诊,脑子和心脏两边的方案一起推,不分先后。”苏弋伊说话的节奏很慢,确认攀妮每句都听进去了,“等专家会诊意见统一,能合成一次做完,就一次做完,你不用遭两回罪。时间我尽量往前排,照你说的,赶在开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