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正一听“万骑”二字,脸色霎时白了,谁不知道万骑是太子的嫡系,自打上次宫变后,这支精锐就只听东宫调遣。
李重润身后的一名侍卫应声而去,身影很快便没入在夜色中。
李重润就那样静静立在承天门前,身后四名东宫侍卫手按刀柄,目光如鹰,拦路的禁军们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初夏夜风本不算凉,可那队正背后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火光由远及近,一队玄甲军士疾步行至,为首之人身形挺拔,正是万骑将军李祎。
他看也不看那些禁军,径直走到李重润面前,拱手拜道:“末将李祎,奉殿下令,来此接管宫门防务。”
李重润抬了抬手,目光扫过那些面如土色的禁军,冷冷的吩咐道:“从今夜起,紫宸殿外三进之内,由万骑轮值,没有孤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听明白了么?”
“末将领命!”李祎抱拳道。
接着他看了一眼那个队正,怒喝一声道:“还不退下?”
那队正如蒙大赦,慌忙带人退到一旁。
李重润不再耽搁,抬步便往紫宸殿去,这一路再无人拦阻。
可是越靠近那座大殿,李重润的心中便越慌。
来到殿前,只见殿门紧闭,窗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守门的宫人见到李重润,神色惶急,待要通传,李重润却已一把推开殿门。
“砰…”
门扇撞在墙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殿内情形一览无余,不仅韦后在,连好久都没有露面的武则天也在。
两人闻声抬头,看见全副甲胄、按剑而入的李重润时,不禁一愣。
武则天突然想起上次兵变时,李重润也是这副打扮。
怒火攻心之下,武则天脱口而出道:“你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再来一次兵变?”
李重润在殿中站定,目光飞快扫过内室的方向,那里有帘幕遮挡,看不清其中的情形,
他深吸了一口气,拱手行礼道:“祖母恕罪,孙儿听闻父皇病情有变,心急如焚,这才失了分寸。”
武则天冷笑一声道:“带着甲士硬闯陛下寝宫,这仅是失了分寸?你眼里可还有宫规,可还有你父皇?”
“孙儿是监国太子,父皇病中,于公于私,孙儿都应在榻前侍奉。
却不知是何人下令,竟将孙儿拦在承天门外,孙儿倒想请教祖母,这大明宫中,何时有了太子不得面圣的规矩?”李重润抬起头来,一字一句的质问道。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骤然凝住,武则天被气的满脸通红,韦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便在此时,内室的帘幕忽然一动。
李重俊匆匆走了出来。
看见李重润的瞬间,他脚步明显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镇定下来,上前行礼道:“臣弟拜见太子。”
李重润看着他,轻笑一声道:“三郎还真是孝顺,这般时辰还在父皇榻前侍疾,倒显得我这个做兄长的,不够尽心了。”
李重俊身子一僵,垂着眼不敢接话,低声回道:“臣弟只是…只是放心不下父皇。”
“是么?那父皇现在如何了?”李重润上前一步,咄咄逼人的问道。
“父皇方才醒了片刻,又睡下了,太医说需静养,不宜惊扰…”
话音未落,内室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接着是李显虚弱的声音:“是太子么?进来吧。”
李重润见状不再理会旁人,大步走向内室。
他掀帘而入,但见李显半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可一双眼睛却是清明的,榻边小几上搁着半碗汤药,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