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嗣宗派来的人,在相王府外的巷子口等了整整一个上午,却却始终没见到李隆基的身影。
午后下起了细雨。
麻三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正琢磨着要不要冒险去叩门,忽然有个戴斗笠的小厮凑到摊前,扔下两枚铜钱道:“来个饼。”
麻三低头包饼时,那小厮压低声音道:“别等了,三郎被相王禁足了,公主有信给你。”
麻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将胡饼递了过去道:“客官拿好。”
小厮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麻三又等了一刻钟,才慢吞吞收拾摊子,推着车拐进一处废弃的院落。
回到麻府的麻三立刻把得来的信,交给了自家主人。
麻嗣宗打开信,确认这正是太平公主的笔迹。
字迹潦草,看得出写得很急:“事急,李三郎不堪用,汝可自往劝说李多祚。
此人新受东宫之辱,心必怨望,许以高官厚禄,当可为用,成败在此一举,勿负吾望。”
麻嗣宗盯着那几行字,嘴里有些发苦。
去找李多祚?
他和那厮打了半辈子交道,可一直都是竞争对手。
后来长安政变,李多祚跟着张柬之冲进迎仙宫,押对了宝,封了郡王,而他麻嗣宗呢?那日正好不在城中,待他赶回洛阳时,大局已定,就差了那么几个时辰,人生便是天壤之别…
辽阳郡王府就坐落在修德坊,离宫城不远。
麻嗣宗在府门前犹豫了许久,这才鼓足勇气前去叩门。
门房上下打量了一番麻嗣宗,低声问道:“你找谁啊?”
“劳烦通禀,故人麻嗣宗,求见郡王。”麻嗣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回道。
门房大吃一惊,连忙前去通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李多祚便亲自迎了出来。
李多祚站在台阶上,似笑非笑的说道:“哈哈,真是稀客啊,怎么今日没去相王府上,倒想起我这旧人来了?”
话里夹枪带棒,这是李多祚一贯的做派。
麻嗣宗不接这茬,只拱了拱手道:“郡王说笑了,下雨天无聊,想起多年未见,特来讨杯酒喝。”
两人目光在半空一碰,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试探。
“请。”李多祚侧身让开。
很快一桌酒宴便摆到了花厅,李多祚豪迈大笑道:“好好尝尝,这可是上好犁白春。”
麻嗣宗一杯酒入肚,抿了抿嘴笑道:“倒也不错,但跟东宫的烧刀子相比,还差点火候。”
此言一出,李多祚的脸色顿时一僵,他干笑两声道:“那是自然。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麻嗣宗放下筷子,抹了抹嘴道:“郡王爽快,那某就直说了,东宫门前的事,某可是也听说了。”
李多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杨首之那阉奴…”李多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忽然抓起酒杯,狠狠的扔在地上!
瓷片四溅。
麻嗣宗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继续说道:“郡王息怒,不过是个奴婢,仗着主人的势罢了,真正让郡王难堪的,恐怕不是他吧?”
李多祚猛然抬头,死死的盯住他。
“太子离京,是躲着你。
提着人头去请罪,门都不让进,这是告诉全长安人,东宫不信你,也不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