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
左羽林大将军、辽阳郡王李多祚站在东宫门前,一身朝服穿得整齐,手中还捧着一个方匣。
那匣子不大,入手却沉,他站了约莫一刻钟,东宫的大门才徐徐打开。
开门的不是寻常宫人,正是杨首之。
杨首之见到李多祚,一脸惊讶的问道:“李郡王?这般早,可是有要事求见殿下?”
李多祚上前一步,将手中方匣放在地上,拱手回道:“杨内侍,某是特来向太子殿下请罪的。
昨夜承天门当值之人,正是末将麾下部属,此人不知尊卑,竟敢拦阻殿下车驾,末将已依军法严惩,特携其首级前来,向殿下负荆请罪,以明本心。”
说这话的时候,李多祚心中异常憋屈,那名队正确是他的人不假,可昨日封锁紫宸殿,却是奉了皇后密令。
可谁料一夜之间,太子竟然挽回了劣势,东宫麾下的万骑接管了宫禁,倒显得他李多祚里外不是人了。
杨首之却没接那匣子。
这位东宫的内侍总管脸上仍挂着笑,身子却往旁边让了半步,温声道:“郡王来得不巧,殿下天未亮便出城了。”
“出城?”李多祚一怔。
“正是,陛下有旨,命殿下前往昭陵、乾陵,督修二陵祭祀殿宇,殿下接旨后,寅时三刻便动身了。”杨首之笑着回道。
李多祚捧着匣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脸色变了变,强笑道:“原来如此,那不知殿下何时返京?”
杨首之摇了摇头道:“这可说不准,修缮陵寝可是大事,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婉拒了。
李多祚心中那团火“噌”地一下,就烧了起来,他堂堂郡王、羽林大将军,亲自提着人头来请罪,竟连太子的面都见不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怒火,将匣子又往前递了递道:“既然如此,这请罪之物,还请内侍代为收下,转呈殿下。”
杨首之这回总算是有了动作。
他伸手,却不是接匣子,而是将那匣子上的黑布重新盖好,动作异常的轻柔,做完这些,他才抬眼看向李多祚,笑容淡了些:“郡王,这颗人头,您还是拿回去吧。”
李多祚脸色一沉:“杨内侍这是何意?”
“郡王想必也清楚,殿下并非嗜杀之人。
昨日在承天门,奴婢就在殿下身边,那位姓冯的队正,是奉了军令坚守岗位,也不曾擅离职守,乃是一员尽忠职守的忠勇之将,却不知犯了哪条王法,竟让郡王下如此狠手?”杨首之轻叹一声道。
字字平和,却字字如针。
李多祚那张脸“唰”地红了,,他捧着匣子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捏得发白,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杨内侍,你这是在教训本王?”
“奴婢不敢。
奴婢只是提醒郡王一句,殿下常言,为将者当爱兵如子,那冯队正若真有罪,也该明正典刑,岂能这般私刑处决,寒了将士们的心?”杨首之不卑不亢的回道。
李多祚站在晨风中,只觉得手里的匣子越来越沉,他盯着杨首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明白了,太子就是不想见他,至于其它的都是借口罢了。
东宫的态度,已在这三言两语间表露无遗。
李多祚盯着杨首之,一字一句的说道:“多谢内侍提醒,待太子殿下返京之日,李多祚再来拜会!”
说罢,他再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杨首之站在宫门前,望着那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身后的小内侍吩咐道:“去,告诉薛帅一声,这几日宫里宫外,都警醒着些。”
“诺。”
很快,李多祚赴东宫请罪、反遭东宫当众折辱的消息,便悄然传遍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