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李多祚拍案而起,胸膛剧烈起伏。
麻嗣宗毫不在意的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平静的问道:“郡王,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差不多二十五年了吧。”李多祚冷冷的回道。
“是啊,都二十五年了,郡王,你我都这个岁数了,有些事该看的明白,你这是功高震主了,将来一旦太子登基,恐怕您这郡王府上下都难保啊。”麻嗣宗轻叹一声道。
李多祚没说话,只是盯着案上的酒渍。
“老冯是你的亲信,跟着你也有十多年了吧,你说杀就杀了,寒了多少旧部的心?可太子领情么?不领情。
非但不领情,还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你李郡王是个过河拆桥的伪君子?”
“哼,你当我想杀老冯,那是皇后密令,我有什么办法?”李多祚冷哼一声道。
麻嗣宗轻轻摇了摇头道:“这便是咱们这些做臣子的悲哀了,人家母子斗法,最后倒霉的却是咱们。”
“行了,你好不容易来一次,难不成就是为了看我笑话的?”李多祚不耐烦的说道。
麻嗣宗知道火候到了,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正是太平公主所写的那一封。
“郡王看看这个。”
李多祚接过信,越看脸色越凝重。看到最后,他抬头时,眼神已经变了:“公主这是要清君侧?”
“正是,太子无德,迫害忠良,郡王乃国之柱石,当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麻嗣宗点了点头道。
“那清君侧之后呢?”
“自然是拥立新君,相王仁厚,重俊殿下聪慧,皆是明君之选。至于郡王么?公主说了,大事若成,您的爵位,便当世袭罔替。”
李多祚的手指在信纸上摩挲着,许久都没说话。
雨声潺潺,廊下有仆人经过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过了良久,李多祚突然笑了:“老麻,咱们斗了半辈子,可没想到最后却要坐在一条船上。”
“人生在世,可不就是这般荒唐。”麻嗣宗举杯回道。
李多祚却没举杯,他盯着麻嗣宗,眼神锐利如刀:“最后一个问题,我若答应,公主能给我什么凭证?
空口白牙,李某可不敢把全族性命押上。”
麻嗣宗从怀中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小小的金印,印纽是只蹲坐的狻猊,这是太平公主府的私印,印下压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一个日期:六月初三。
“这一日正是羽林军换防的日子,那日右羽林军大半将官要赴兵部述职。
至于左羽林军么?就要看郡王的本事了。”麻嗣宗轻声回道。
李多祚盯着那枚金印,呼吸渐渐粗重。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往前一步可能是青云直上,也可能是万丈深渊。
可往后退呢?东宫的门,这辈子都不会再为他打开了。
“他娘的…”李多祚狠狠啐了一口,抓起酒杯,和麻嗣宗重重一碰。
“干了!”
酒液泼洒出来,在案上晕开一片深色。
麻嗣宗仰头饮尽,辣酒烧喉,心头却一片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