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五,宜出行。
天还没亮,洛阳城就醒了。
从皇城到定鼎门的大街上,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火把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李重润今天起得很早,他站在铜镜前自己系着腰带,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一看,上官婉儿正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肩,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这也是李重润的习惯了,屋内很少安排宫人值守,大多是上官婉儿亲自来照顾他,但今天上官婉儿却是起晚了。
“什么时辰了?”
李重润走了过去,搂住她的腰笑道:“卯时刚过,你再睡会儿,队伍辰时才动,不急。”
上官婉儿却不肯,揉了揉眼睛道:“第一次随父皇出行,可不能失了礼数。”
李重润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转身出门,走到院子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春风吹在脸上还带着凉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姚崇已经在院门口候着了。
“殿下,都安排妥了,圣驾先动,然后是太后和长公主,咱们排在第三拨。”
李重润点了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那道诏书传下去了吗?”
“传下去了,沿途各县都接到了,严禁敬献贡品,不得滋扰百姓,违者以抗旨论。”姚崇紧跟在他身后,低声回道。
李重润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到了集合的地方,场面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乱。
几千人的队伍,光是车驾就排了好几里地,禁军们在前面开道,内侍们来回跑着传话,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寒暄,有的在抱怨。
姚崇有些尴尬的回道:“殿下,这是陛下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出行,许多规章制度大家可能还不太熟悉。”
李重润远远看见几个官员围着一辆马车,脸红脖子粗地嚷嚷着什么,他皱了皱眉,朝那边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那几个官员一看来的是太子,顿时安静了,其中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官硬着头皮上前回道:“回殿下,臣等的车驾被裁撤了,说是要自己骑马或者步行。
臣等年迈,骑马实在…”
看他这一身绿袍,不过就是一个七品官,但岁数确实也不小了。
李重润点了点头道:“此事确实是孤考虑不周了,姚相,你去告诉礼部,年龄超过五旬的可以配备马车。”
“诺,殿下。”
接着他看了一眼剩下的几个年轻的官员,冷哼一声道:“五百里路,走一个月也走到了,当年太宗皇帝打天下的时候,可没有像尔等这般金贵?”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吭声。
李重润扫了他们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孤也知道你们辛苦。
但朝廷现在什么光景,你们心里也该清楚,孤刚刚下令废除了各地的苛捐杂税,国库已是入不敷出,也该节省一些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那几个官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最后默默地散了。
其实李重润心里清楚,这些人抱怨的不是没马车坐,而是没油水捞了。
往年武则天出行,沿途州县那是变着法地巴结,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什么值钱送什么,官员们一路走一路收,到了目的地个个盆满钵满。
现在他一纸诏书把这些全禁了,可是断了不少人的财路。
但断就断了,反正他也不怕得罪人。
辰时正,队伍准时出发。
走在最前面的是万骑骑兵,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紧接着是仪仗队,旌旗招展,鼓乐齐鸣,皇帝和太后的车驾在中间,金碧辉煌,老远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