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
武则天看着他的眼泪,没有说什么,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第三件事,你听好了,这件事比前两件都重要。”
李显擦了擦眼泪,正色道:“阿娘请讲。”
“不要把武家人赶尽杀绝。”武则天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显连忙点头道:“阿娘,您就放心吧,武家毕竟也是儿子的外家,儿子会给他们留一条活路的。”
武则天摇了摇头道:“你不光不能杀,还要重用他们。”
李显微微一怔,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这些年武家在朝中势力滔天,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朝野上下可谓是怨声载道,张柬之他们之所以会起兵逼宫,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武家的倒行逆施激起了公愤。
武则天伸出手,指着殿门方向缓缓说道:“你听好了,现在朝中不光只有你这东宫太子一方势力,你的妹妹在招兵买马,你的弟弟在蛰伏,还有张柬之、李多祚他们这些功臣们。
他们虽说都是你至亲的骨肉和亲朋,可到了权力面前,骨肉又算得了什么?
而武家虽然可恶,但却是你手里的一把快刀,有武家在,太平和相王就不敢轻举妄动;有武家在,朝中的势力就能保持平衡。
朕这么说,你可明白?”
李显的脸色变得煞白,连忙点了点头道:“儿子记下了。”
“为君者,要学会平衡各方的势力,不可使一方做大,这句话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武则天继续叮嘱道。
“儿子记下了。”
武则天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他是真的听进去了,但能不能做到,那是另一回事,她叹了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靠在了床榻的靠背上。
三件事都说完了,她也累了。
殿内又安静下来,烛火跳动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李显跪在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来,面上神色已然不同,那种战战兢兢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坚定。
“阿娘的苦心,儿子都明白,但有一件事,儿子已经打定了主意。”
“何事?”
李显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回道:“儿子明白自己不是治国的那块料,所以儿子决定在登基之后,会将朝中之事全部交给重润来处理。
一旦朝局稳定,儿子也会急流勇退,像当年的高祖皇帝那般,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太上皇,安享太平。”
听闻此言,武则天怔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这个儿子,这个她一直看不上的、懦弱的、没出息的儿子,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堪。
武则天摆了摆手,长叹一声道:“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儿子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