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门,终于在众人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李显就站在门槛里面,手里还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李重润一眼就看见了他阿耶手里的东西,那正是退位诏书,他心头一热,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大声吼道:“儿臣拜见父皇。”
张柬之和李多祚反应也快,一左一右跟着跪下,身后的那些将领、官员呼啦啦跪了一片,甲胄碰撞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
李显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黑压压跪倒的人群,缓缓说道:“众卿请起。”
李重润抬起头来,给张柬之使了一个眼色,张柬之立刻站起身来,从身后侍卫手里接过早就备好的龙袍,李多祚也凑过来帮忙,两个人一前一后,把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龙袍披在了李显身上。
李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这一身打扮,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这也是李重润提前准备好的,只要拿到退位诏书,就先把名分定下。
台阶下,众将齐声高喊道:“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李显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来。
李重润站起身来,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大局已定,从这一刻起,大唐的天就变了。
与此同时,洛阳城内,大清洗也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宋璟骑在马上,听着麾下众将的汇报:“武三思、武懿宗等武家核心的府邸已被我军团团围困,府中豢养的死士虽有零星抵抗,但已被尽数镇压。
最重要的目标之一,张昌宗,在自家府中大摆宴席、醉生梦死时,被破门而入的东宫卫士和河南府衙役当场格杀。”
宋璟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善,此夜过后,太孙殿下定有重赏。”
虽然一切都很顺利,但宋璟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之心,因为他这次共派出去了五路人马,现在回来的只有四路,还有一路迟迟未见人影。
一炷香之后,那最后一路人马终于传来了消息:“少尹,宗楚客和武攸宁不在府中。
据其府中下人交代,二人午后便相约去了平康坊…”
“平康坊?”宋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两人竟然大中午的便跑去喝花酒了。
可偏偏就是这看似荒唐的疏漏,让两条至关重要的“大鱼”成了漏网之鱼。
宋璟咬着牙下令道:“封锁各坊,挨家挨户地搜,就是把洛阳城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我找出来。”
“诺。”校尉领命,正欲转身再去布置。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缓缓传来,一名浑身浴血的骑手策马奔至众人面前。
宋璟一看他身上的铠甲样式,便知道大事不妙了,因为来人正是一名神武军。
“少尹,不好了,武攸宁和宗楚客,纠集了约两千兵马,正猛攻太孙府!”
宋璟眼前骤然一黑,身形晃了晃,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
旁边的亲兵赶紧扶住他,他才勉强稳住。
太孙府,李重润的府邸。
武攸宁这家伙根本就没想跑,他是去找太孙府麻烦了,如今政变的主力都在皇宫这边,太孙府空虚,要是真让那两千乱军冲进去,抓住了东宫的家眷,那今天这场政变就算赢了,也会变得极其被动。
“全军听令,所有人,立刻赶往太孙府,快!”宋璟几乎是吼出来的。
太孙府前,此刻已是人间地狱。
火光冲天,映亮了半边夜空,原本威严的府门被撞得七零八落,箭矢如飞蝗般钉在门板和墙壁上,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府内,战斗已从门庭蔓延到了后院,二百神武军,在李忠的指挥下,结成了坚固的圆阵,死死挡在通往后宅的月亮门前。
他们甲胄染血,刀卷了刃,长枪折断了,就用断枪和身躯去挡,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决绝之意。
李忠挥舞着一柄横刀,花白的胡须上溅满了血点,左肩胛骨处还插着一支箭。
武攸宁不知道,府里其实已经没什么值钱的人质了,只有李忠和二百神武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