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哭了很久,直到嗓子都有些沙哑,才慢慢抬起头。
李重润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道:“吓到你了?”
婉儿摇摇头,低声问道:“殿下,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那自然是真的,如果不是你们,我现在可能已经在那个没有宫墙、没有皇权的陌生世界了。”李重润笑道。
“那个地方,女子真不用一辈子待在后院?可以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她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李重润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笑道:“当然,那里的女子可以和男子一样读书、做官、经商,甚至能当将军。
她们穿轻便的裤子和裙子,不用戴这么重的金钗,也不用每天寅时就起来梳妆打扮。”
“那她们一定很幸福。”上官婉儿轻声道,眼中露出一丝向往之色。
李重润摇了摇头道:“也不一定,在那里虽然衣食无忧,但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却不一样,告诉你吧,依你家夫君的本事,在那个时代都讨不着老婆,那些女人们把我们这些无钱无势的男人,统称为“丝”。”
“哼,真是岂有此理,我夫君如此优秀,怎会没有人喜欢?”上官婉儿冷哼一声道。
李重润大笑一声,然后一把将上官婉儿搂入怀中:“所以我才不愿意留在那里的。
那里没有你,也没有规儿,再好的地方,没有家,又有什么意思呢?”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呢喃道:“殿下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好,再也不离开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大多是李重润在讲那个未来世界的趣事:会自己跑的铁盒子,能照出人影的方块,还有甜得发腻的奶茶。
上官婉儿听得入了迷,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直到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两人才相拥着睡去。
这一夜,李重润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重润就醒了,他陪着老婆孩子吃了一顿温馨的早餐,便若无其事的去了政事堂当差。
政事堂位于皇城的中心,是大周最高的政务机构,而李重润这个尚书令,名义上是百官之首,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吉祥物。
自从他一年前被派往安东,政事堂的大小事务就一直由四位宰相处理,根本没人会真的来请示他。
走进政事堂的大堂,苏味道、张柬之、姚崇和韦安石四人已经在那里等候了,见到李重润,四人连忙上前行礼道:"见过太孙殿下。"
“诸位免礼。”
他的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苏味道还是老样子,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凡事都模棱两可,谁也不得罪。
姚崇精明干练,眼神锐利,却始终和自己隔着一层,张柬之须发皆白,面容沉稳,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韦安石身上,这位新来的宰相年约五十,面容方正,眼神凛然,身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正气。
此人李重润也不敢小觑,他可是为数不多敢当众羞辱二张兄弟的硬骨头。
苏味道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殿下,要不要臣把今日的奏疏拿过来?”
李重润摆了摆手道:“不必了,些许繁琐小事,由四位处理就行了。
孤有些累了,若无其它事,四位就先回去当值吧。”
见到李重润这副慵懒模样,一向刚正不阿的韦安石顿时便有些怒火中烧了,他刚想上前,却被张柬之和姚崇给合力拉住了。
武则天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这个时候再逼迫李重润做事,那不是助他,而是害他。
四人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张柬之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李重润一眼,嘴唇动了动,显然有话要说。
李重润微微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现在政事堂到处都是武则天的耳目,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传到她的耳朵里。
张柬之会意,叹了口气,跟着其他人一起走了出去。
大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李重润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投鼠忌器,这四个字,他今天才算真正体会到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