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太孙府内已是灯火通明。
“殿下,张昌宗已经送来了拜帖,今日要来拜访。”上官婉儿一边帮着李重润布菜,一边说道。
“意料之中。”李重润淡淡的回道。
“只怕是表面服软,心中暗恨。”杨首之在旁边插嘴道。
李重润冷笑一声道:“那又如何?咱们家已经和二张兄弟是血海深仇了,还担心这些做什么?
再说人只要心中有恨,便会出错,我们只需静待时机便可。”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上官婉儿心头一凛,不得不说,此去安东,确实让李重润改变许多。
辰时三刻,张昌宗的马车停在了太孙府门前。
这位以容貌俊美、圣眷正浓而骄横一时的恒国公,今日刻意换了一身朴素的衣装。
门房通报时,李重润正在哄孩子,还别说,这家里一下子多出了三个孩子,确实热闹许多。
上官婉儿低声说道:“殿下,莫要让人等急了,这个时候,还是要留点颜面的。”
李重润点了点头道:“我明白…”
前厅里,张昌宗正负手而立,看着壁上挂的一幅《雪夜访戴图》,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已挂起得体的笑容,躬身行礼道:“臣张昌宗,拜见太孙殿下。”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李重润也不是那等没有眼色的人,连忙上前扶起张昌宗道:“哎,听说恒国公最近身体不适,又何必多跑一趟呢?”
见李重润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张昌宗心中异常恼怒,面上却不敢显露,笑着开口道:“今日冒昧来访,正是来给殿下请罪的。
前些日子陛下命臣去安东犒军,臣不慎染了风寒,未能成行,实乃臣之过也,本想着病愈后亲自向殿下解释,不想竟让殿下误会了,臣实在是惶恐啊。”
“恒国公言重了,孤倒是不太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只是军中最重纪律,你如此这般,难免让将士们心中生疑。
好在孤在军中还有些威信,这才压了下去。
但恒国公自然身体不适,那也是情有可原的,不算什么大事。”李重润淡淡地回道。
张昌宗长出了一口气,强颜欢笑道:“多谢殿下体谅。”
话不投机半句多,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张昌宗便拱手告辞了,而李重润也摆足了姿态,亲自将张昌宗送到府外。
与此同时,迎仙宫内。
武则天听完高延福的汇报后,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人至暮年,最盼安稳,眼下李家、武家各据势力,她借二张兄弟居中制衡、稳控朝局,这般局面本让她十分心安。
只是现在又多了李重润这个意外,这不禁让武则天心里有些膈应了。
“六郎离开后,太孙殿下什么反应?”武则天继续问道。
“据下面人说,殿下神色如常,送走恒国公后,便去书房练字了。”高延福低声回道。
听闻此言,武则天轻笑一声道:“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陛下圣明,太孙殿下一向强势,这次却没有大动干戈,想必也是顾全大局的。”高延福在旁笑着附和道。
武则天点了点头道:“是啊,朝中不少人都觉着太孙此次会忍气吞声,可他们却忘了,重润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一个连臣子都压不住的储君,将来如何压得住天下?”
说罢她站起身,缓缓踱到窗前,窗外春光正好,牡丹初绽,可她的心思却不在花上。
“六郎有错在先,重润拿住把柄,步步紧逼,这是阳谋,他做得光明正大,任谁都挑不出错来。”武则天喃喃自语道。
高延福迟疑了一会问道:“如此说来,太孙殿下此番是故意为之了?”
武则天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太孙不愧是他李家的种啊,事事讲礼法,处处讲规矩,就连朕也挑不出半点错来。
这个哑巴亏,六郎是吃定了。”
这个孙子,比她想象中更难掌控,也更有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