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攥住箭杆,咬牙一拔。
“嘶…”
箭头带出一小块碎肉,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疼。
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王海宾却没有倒下。
他重新握紧陌刀,刀柄上的血让他几乎握不牢靠,便把刀柄往腋下一夹,用臂弯死死夹住。
“将军,你受伤了。”亲卫连忙冲过来,一把扶住他。
“皮肉伤,死不了。”王海宾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还能动的右手指了指前方。
“铁鹞子退下去了?”
“已经退了,但我军也损失惨重,如今还能继续作战的兄弟不足三百人,而且个个带伤。”亲卫哽咽着回道。
三百铁鹞子,冲了四轮。
四轮冲锋过后,一千陌刀手,还能站着的,不到三百人。
而铁鹞子,三百骑只剩下不到八十骑还骑在马上。
草地上到处是铁鹞子的残骸,铁甲被劈开的断口处,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和暗红色的肌肉,马肠子拖了一地,被马蹄踩得稀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恶臭。
但铁鹞子终究是退了。
他们不是被击溃的,而是被打残的。
剩下的八十多骑缓缓后撤,退到三百步开外,骑士们从马上下来,有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的趴在马背上呕吐,有的一瘸一拐地检查着战马的伤势。
王海宾点点头,把陌刀往地上一顿:“能站起来的就给老子站起来,咱们让契丹人好好看看,什么叫大唐陌刀兵?”
两百八十七个陌刀手,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
他们站成三排,陌刀拄地,刀尖朝上。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些残破的铠甲、折断的刀刃、淌血的伤口,在夕阳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远处,契丹人的中军大纛下,李失活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过了良久,李失活方才缓缓说道:“传令铁鹞子,再冲一次。”
“可汗三思啊,再冲一次的话,铁鹞子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旁边的将领连忙劝道。
李失活摆了摆手,冷冷的回道:“不必多说,唐人善战,但我契丹勇士也不是懦夫。
这是尊严之战,告诉铁鹞子,就是死也得给本汗死在冲锋的战场上。”
“诺,可汗。”
随着李失活一声令下,铁鹞子们再次翻身上马。
八十多骑,在三百步外列阵,战马打着响鼻,刨着蹄子,有些马身上也带着伤,血顺着铁甲缝隙往下淌,把马腹染成暗红色。
为首的铁鹞子将领摘下铁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可汗大纛,又把面具扣了回去。
“拔刀。”
八十余柄铁刀同时出鞘。
马蹄开始加速。
起初是碎步,然后是小跑,再然后,大地开始颤抖。
王海宾站在陌刀阵的最前面,听着脚下的土地传来隆隆的震动,他把腋下夹着的陌刀重新握回手中,刀柄上的血已经干了,黏糊糊的,握不太住。
他便把刀柄在掌心转了半圈,让血渍的位置错开,重新攥紧。
“陌刀阵,举!”
两百八十七柄陌刀同时抬起,刀尖斜指前方,像一片钢铁的森林。
铁鹞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八十多骑拉成一条松散的横线,铁甲在奔跑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夹杂着战马粗重的喘息声和骑士嘶哑的喊杀声。
一百步。
八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