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润一马当先,弯刀横持,率领着八百神武军直直凿向契丹人的军阵。
他们的冲锋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锐势,刚接战就撕开了契丹人本就松散的阵型。
而契丹人早已是强弩之末,从清晨迎击薛讷的前锋,到耗死一千陌刀兵,再到围杀薛楚玉的五百亲兵,他们打了整整一天,已经是人马俱疲。
此刻腹背受敌,李失活当机立断鸣金收兵,契丹骑兵边打边退,有序地向北面大营撤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战场。
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兵的呻吟、战马的低嘶,还有风吹过残破旗帜的呜咽声。
薛楚玉拄着卷刃的横刀站在原地,浑身血泥,早已没了翩翩公子的影子。
直到李重润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单膝跪地道:“末将拜见太孙殿下。”
“起来吧,这场仗打的不错,辛苦了。”李重润扶起他,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薛讷带着集结的援军终于赶到,他勒住马,看着满地的唐军尸体,不禁老泪纵横。
他翻身下马,来到王海宾的尸体旁边,伸手替他合上双眼,哽咽道:“老兄弟,是我对不起你啊…”
夜幕很快落了下来,唐军大营中陷入了一片忙碌的景象。
军医在帐中奔走不迭,伤兵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传令兵骑着马在营寨里来回穿梭,报上来的伤亡数字,令中军大帐内的诸将无不心惊。
“报殿下,今日一战,我军战死三千二百一十七人,重伤一千一百余人,轻伤者不计其数。
其中…其中一千陌刀队,全军覆没,王将军力战殉国。”录事参军低声禀报道。
帐内一片死寂。
薛讷坐在案前,手里的酒碗被攥得指节发白。
他猛地将碗砸在地上,瓷片四溅,然后起身请罪道:“殿下,此战皆是末将一人之错,是末将贪功冒进,弃守柳城,出城决战,这才让弟兄们埋骨于此…”
他说着就要起身摘佩剑,却被眼疾手快的李祎给拦住了。
李重润站起身来怒斥道:“薛都督,你这是何意?
胜败乃兵家常事,再说我们还没有败呢,此战我军虽然损失惨重,但契丹人的损失也不少,若因此便做了傻事,那你将来还有何面目去面对那些战死的兄弟们?”
“哎,殿下放心,不报此仇,我薛讷誓不为人。”
李重润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孤既然来了,那这个公道孤自然会替兄弟们去讨,毕竟当初从幽州出兵,掣肘契丹人是孤的主意。
诸位皆是我大周的肱股之臣,废话孤也就不多说了,你们只需要记住一句话即可。”
“还请殿下吩咐。”
“孤是绝对不会忘记为了孤拼命的人。”
听闻此言,众将纷纷躬身应诺,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李重润转过身,重新看向薛讷问道:“薛都督,如今战事胶着,你觉着下一步,咱们该怎么打?”
薛讷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躁和愧疚之意,缓缓回道:“殿下,如今我军伤亡惨重,兵力折损近半,契丹人虽也损兵折将,但兵力依旧占优,末将以为,当立刻拔营退回柳城,凭城固守。”
这话一出,帐内众将也纷纷点头,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经此一战,八千幽州军基本上是打废了,实在不宜再与契丹人正面硬拼。
可李重润却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契丹人大营的位置,笑着说了一句:“不必这么麻烦。”
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猜不透这位太孙殿下的心思。
李重润环视一圈,语气平淡的说道:“派个人去契丹大营,告诉李失活,三日之后,就在今日这片战场上,他出两千精锐,孤只率麾下八百神武军,正面决战,谁输了,谁就滚蛋。”
一句话,让整个中军大帐瞬间沸腾。
“殿下,万万不可啊!”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是国本,身系江山社稷,岂能亲身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