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讷拔出横刀,刀身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寒芒,他抬起手臂,八千唐军缓缓展开阵型。
三千骑兵分列左右两翼,由两名身经百战的副将统领,一千陌刀手居中列阵,每排一百人,共十排,人人手持一丈二尺长的陌刀,刀身厚重,刃口泛着冷光。
陌刀手身后是两千弓弩手,再往后是两千步卒,持盾执矛,结成方阵。
整个阵型如同一只伏地的巨龟,首尾相连,四面皆可御敌。
薛讷策马立于阵中,明光铠的护心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对面正在展开的契丹骑兵。
两万多骑,铺天盖地。
马蹄声如闷雷滚滚,契丹骑兵们吆喝着,骂骂咧咧地调整队形,他们不似唐军那般严整,但却是散而不乱,每一百骑为一小队,十队为一大队,各族的旗帜在风中翻飞。
李失活的中军大旗立在一处缓坡上,金色的狼头旗格外醒目。
“大兄,契丹人左翼动了。”薛楚玉策马靠了过来。
薛讷顺着方向看去,果然,契丹左翼约三千骑正缓缓前移,似乎想试探唐军的虚实。
“那是契丹小部族的联军,乌隗部和涅剌部。”
“既然如此,那要不要先让左翼骑兵出击?”
“不必,这是契丹人在试探虚实。
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弓弩手听令,敌骑进入一百五十步方可放箭。”薛讷摆了摆手道。
“诺。”
薛楚玉拨马离去,薛讷的目光重新落在对面契丹阵中,他看见李失活的中军大旗在缓缓前移,这便意味着,契丹人当真要决一死战了。
“来吧。”薛讷低声自语道,攥紧了缰绳。
这时,契丹阵中突然响起一声长长的号角,声音苍凉,如同草原上独狼的嚎叫。
紧接着,号角声此起彼伏,声浪震天。
八千唐军同时绷紧了神经。
陌刀手们将陌刀拄在地上,刀柄抵住肩窝,身体微微前倾。
弓弩手们抽出箭矢,搭在弦上,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两千步卒将盾牌举起,组成一道盾墙,长矛从盾牌缝隙中伸出去,密密麻麻,如同刺猬。
约五千骑兵催马前行,开始是小跑,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闷响,如同鼓点,渐渐地,速度越来越快,骑兵们俯身贴在马背上,弯刀出鞘,箭壶里的羽箭随着马背的颠簸哗哗作响。
大地在颤抖。
“稳住。”薛讷的声音在风中飘荡。
弓弩手们的指节已经发白,箭尖指向那片黑压压压过来的骑阵。两百步,一百八十步,一百六十步…
“放!”
令旗猛然挥下。
两千支箭矢同时离弦,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朝着契丹骑兵倾泻而去。
箭雨落下,冲在最前面的契丹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战马中箭后嘶鸣着栽倒,将骑手甩出去,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速度,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冲锋。惨叫声、马嘶声、箭矢破风声混成一片。
但契丹人没有乱。
他们久经沙场,知道冲锋途中不能停,前排倒下,后排补上,箭矢再密集,也挡不住五千匹战马的冲锋。
一百二十步,第二轮箭雨落下。
这一次,契丹骑兵也动了,他们在马背上直起身子,拉弓搭箭,朝着唐军阵中射去,数千支箭矢在空中交错而过,划出两道方向相反的弧线。
唐军阵中,盾牌举起,箭矢叮叮当当地砸在盾面上,也有不少越过盾墙,落入后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