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温组长吃了一大盘饺子,这会儿在我家睡得正香呢。”
陆沉站在殡仪馆大门外的大路边上,山风一个劲往领口里灌。他的口气,跟平时在面馆里陪叔唠家常一个样。
“您那三个,我一个都没见着。年根底下局里查车查得严,许是半道上撞上了。”
那头只有风声。先生大概就站在后门口,对着那辆钥匙还插着的空面包车。
“炉子九点就点上了,章程是您定的。叔倒来问我?”
先生那边静了很久,久到陆沉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先生笑了,不紧不慢:“三个一炉,叔认了。”
“叔说什么三个?我听不明白。”
先生又笑了一声:“温凛那张脸,叔不要了。”
陆沉差点笑出声来。
第三道题,叔自己把卷子收回去了!
药倒了,温凛在他家睡得好好的。先生安在西山的守尸的,派来接人的两个,一炉烧了个干净。叔赔进去三个,连温凛一根头发丝都没捞着!
“叔,这回我可一个价都没砍。”
阿针让他别再跟先生砍价,他说不砍。他是真没砍,他把这桩买卖整个掀了。
“不过小沉,叔这一趟也没白跑。”
那头车门砰地一关,先生的嗓子里还带着笑:“捡着个老的。一晚上蹲在你那炉子后头,看热闹。”
嘟的一声,电话挂了。
陆沉举着手机,一下没回过味来。
老的?炉子后头?
烧灰那会儿,炉子后面那条过道里咔哒响过一声。他当是铁皮炉壳让火烤得热胀冷缩,夜班听惯了的动静。
可炉壳响是嘣的一声,闷的。那一下咔哒,又脆又短,带着弹簧的劲儿,那会儿他满脑子都是先生和阿针,根本没细听。
是打火机的盖子!
铜壳的,防风的,一甩一开,咔哒一声。
老周说往江滨路走两步醒醒酒,拐过街角,人就没了。
陆沉后脊梁一下凉透了,转身就往回跑。
先生要是还在后门等着他,这一趟回去就是送上门。他顾不上了。
他贴着围墙一路狂奔,绕回后门。那辆没牌子的面包车已经不见了,泥地上两道新车辙,拐下了坡。
后门大敞着。焚化间黑着灯,一号炉的炉壳还烫手。冷藏间、化妆间、值班室,他一扇门一扇门撞开,全是空的。
“老周!”
嗓子在空屋子里撞回来,没人应。
先生走了。
陆沉打开手机电筒,侧身挤进炉子后面那条过道。过道又窄又矮,靠墙堆着几根换下来的旧炉条,地上积着一层陈年炉灰。
电筒光扫到最里面,一点黄铜色反了一下光。
他蹲下捡起来,是一只打火机,铜壳,边角磨得发亮。
拇指一甩,盖子弹开。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