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深停下脚步,转过身。
少尉立正敬礼,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您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您真的不后悔离开一线?”
陆言深看着他,看到了自己二十四岁时的影子。
“后悔过。”他说得很坦诚,“但后悔和选择是两回事。后悔是情绪,选择是判断。我选了对的路。”
少尉愣了一下,又敬了一个礼,转身跑了。
陆言深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站了几秒钟,转身继续往办公室走。
下午六点,陆言深准时下班。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一线的时候他经常连续三天不着家,手机关机是常态,苏舒然发的消息有时候隔一周才能回。
现在他每天六点出机关大门,六点二十到幼儿园接念安,六点四十到家,比苏舒然早十分钟。
晚上念安睡了之后,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苏舒然靠在他肩膀上改公众号的文章,陆言深翻着一本关于军队政治工作改革的参考书,偶尔拿笔在页边写两句批注。
苏舒然改完一段,伸了个懒腰,侧过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
“你最近在看什么?”
“新兵思想教育的案例分析。”
“听着挺枯燥的。”
“内容不枯燥。”陆言深翻了一页,“今天有个少尉问我后不后悔离开一线。”
苏舒然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回答的?”
“说后悔过。”
苏舒然的眉毛挑了一下。陆言深这个人,能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后悔过,已经是极其罕见的坦诚了。
“然后呢?”
“然后跟他说,后悔是情绪,选择是判断。”
苏舒然看着他的侧脸,台灯的光从旁边照过来,他的下颌线在光影里轮廓分明,眉眼沉静,跟八年前军训操场上那个冷得像冰雕的教官判若两人,又好像一模一样。
“陆中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少来。”苏舒然笑了一声,靠回他肩窝里,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着。
安静了一会儿,陆言深合上书,放在茶几上。他的手搭在苏舒然的肩膀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袖口的布料,节奏很慢,像在想什么事情。
苏舒然感觉到了他指尖的停顿,抬起头看他。
“怎么了?”
陆言深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嘴唇动了两下,像在组织语言。
“今天站在讲台上跟那些年轻军官说话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件事我能做很久。”
苏舒然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以前觉得不上战场就不算真军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带着只有苏舒然听得出来的郑重,“现在明白了——军人的战场不只在前线,也在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