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十年后我们还在这里。”
这句话说完的那个晚上,陆言深把书柜最高层的纸箱重新推正了一下,确认两封信不会被压到,才关了书房的灯。
日子从那天开始又往前跑了一大截。
念安四岁了。
四岁的陆念安,用苏舒然的话说,是一颗装了火箭发动机的小炮弹。用陆言深的话说——他没说什么,但每天晚上哄睡的时间从二十分钟延长到了四十五分钟,因为念安的嘴巴停不下来。
周三下午,苏舒然提前半小时从省报出来,赶到幼儿园接念安。她到的时候陆言深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念安的小外套,脊背挺得笔直。
“今天你先到的?”苏舒然走过去。
“提前了十分钟。”
“又请假了?”
“调了个会。”
苏舒然正要接话,教室门开了,小朋友们鱼贯而出。念安没有第一时间冲出来,苏舒然往里面看了一眼,念安正站在教室门口,跟班主任李老师说着什么,小手比划着,表情极其认真,嘴巴一张一合的,李老师蹲在她面前,脸上的笑容有点复杂。
念安说完了,冲李老师摆了摆手,这才蹦跳着跑出来。
“妈妈!爸爸!”
苏舒然蹲下去接住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李老师已经跟着走了出来。
“苏女士,陆先生,方便聊两句吗?”
苏舒然和陆言深对视了一眼。
李老师把他们带到教室旁边的家长接待角,念安被安排在一旁的小桌子上画画,拿着蜡笔埋头涂起来,完全不关心大人在说什么。
“念安最近在班上的表现整体很好。”李老师翻开一个本子,斟酌着措辞,“她的专注力在同龄孩子里非常突出,画画课和手工课能坐住四十分钟以上,这个很难得。”
苏舒然点头,心里隐隐觉得后面有个“但是”。
果然。
“但是——”李老师笑了一下,“她有时候会比较固执。上周分组活动,她被分到蓝队,但她想去红队,因为红队的活动是画画。我跟她解释了规则,她听完之后跟我说——”
李老师看了一眼本子上的记录,念了出来。
“‘李老师,规则不合理的话是可以改的。’”
苏舒然的嘴角抽了一下。
陆言深的表情纹丝不动,但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呢?”苏舒然问。
“然后她没有闹,她去了蓝队,但她用了十分钟说服蓝队的其他三个小朋友跟她一起跟我申请换活动内容。四个孩子排成一排站在我面前,念安站在最前面,替他们发言。”
李老师合上本子,看着他们两个,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哭笑不得。
“我教了八年幼儿园,第一次被一个四岁的孩子组织了一场集体谈判。”
苏舒然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陆言深一眼。
陆言深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埋头画画的念安身上,半天没说话。
“她很有领导力,这是优点。”李老师补充了一句,“但有时候太坚持自己的想法,不太愿意接受已经定好的安排。我觉得可以在家里适当引导一下,让她理解‘规则存在是有原因的’。”
苏舒然点头,连说了三个“好的我们回去跟她聊聊”。
从幼儿园出来,念安走在两个人中间,一手牵着苏舒然,一手牵着陆言深,蹦蹦跳跳的,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儿歌。
苏舒然忍了一路,到了停车场才开口。
“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