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失望。从来没有。”
苏舒然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个人在书房地板上又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客厅的感应灯自动亮了,光从书房门缝底下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陆言深先站起来,把散落在地上的文件袋一个一个收好,重新码进纸箱里。苏舒然坐在原地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了。
“言深,你说念安长大以后,会不会也翻到这些东西?”
陆言深的手停了一下,转头看她。
“有可能。”
“那她看到我们的聊天记录,会不会觉得她爸当年撩人水平太差了?”
”……不会。“
”你心虚了。“苏舒然笑了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书柜前面,手指划过那一排排书脊,”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留了这么多过去的东西,聊天记录、照片、影集,全是回头看的。但我们好像从来没有留过一样往前看的东西。“
陆言深把纸箱放回柜子顶上,转过身看着她,没接话,但眼神里有一个”你继续说“的意思。
苏舒然转过身面对他,靠着书柜,双臂抱在胸前。
”我们写一封信吧。“
”写给谁?“
”写给十年后的自己。“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封起来,放在这个柜子里,等念安十三岁的时候一起打开。“
陆言深看着她的表情,那种认真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兴奋,跟她十八岁时在网上跟他说”我们来玩二十个问题“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好。“他说。
苏舒然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两张信纸和两个信封,把一套推到陆言深面前,自己拿着另一套坐到了书桌的另一头。
”规矩,写完之前不许看对方的。“
”嗯。“
”写完封好,不许拆。“
”嗯。“
”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知道了。“
苏舒然瞪了他一眼,低头开始写。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台灯的光打在两个人的侧脸上,一个埋头写得飞快,笔尖几乎没有停顿,一个握着笔对着白纸发了半天呆,迟迟没有落笔。
苏舒然写了大概十分钟,抬起头,发现陆言深的纸上只写了两行字。
”你写了什么?“她伸脖子去看。
陆言深把纸往胸口一挡,动作快得像在保护机密文件。
”不是说不许看吗?“
”我就瞄一眼。“
”不行。“
苏舒然撇了撇嘴,缩回去继续写自己的。
她写得很快,笔尖在纸面上跑得飞快,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咬一下笔帽,然后又刷刷地写下去。她写的东西很具体,具体到十年后念安十三岁了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比她高,会不会还喜欢画画,会不会叛逆期跟她吵架。她写了对陆言深的期望,希望他头发不要白太多,腰不要出问题,不要因为坐办公室太久变成大肚子。她写了对自己的期望,希望自己还在写稿子,还在跑现场,还没有被流量和数据磨掉最初的那股劲。
最后她写了一句话:“十年后的苏舒然,如果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身边还是这个人,那你这辈子就没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