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这种安静一直延续到了回家之后。
车子停进地下车库,苏舒然下车的时候腿有点麻,在A大树下坐了太久,十一月的地面凉气往骨头缝里钻。陆言深绕到她那边,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她顺势靠了过去,两个人慢慢往电梯走。
回到家,苏舒然换了拖鞋,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念安不在家,屋子安静得有点不真实,茶几上摆着念安昨天画了一半的画,蜡笔散了一桌。
“趁念安不在,把书房收拾一下吧。”她说,“上次你说柜子顶上那箱东西该整理了。”
“你歇着,我来。”
“一起。”苏舒然已经踩着拖鞋往书房走了,“你够高的你搬箱子,我负责分类。”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两面书柜,靠窗的位置摆着陆言深的电脑和一盆绿萝。柜子最顶层塞了三个纸箱,落了一层薄灰。
陆言深踮脚把箱子搬下来,纸箱的封口胶带已经翘边发黄了,一看就是好几年没动过。
第一个箱子里是大学时期的课本和笔记,苏舒然翻了两下就推到一边了。第二个箱子里装着陆言深的一些旧物,几本训练手册,一副旧的战术手套,指节处磨出了白茬。
第三个箱子比前两个轻。
苏舒然掀开盖子,愣住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A4纸,用透明文件袋分装着,每一袋上面贴着手写的日期标签。她抽出最上面一袋,翻开,纸页已经微微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
是聊天记录的截图打印件。
“深山有鹿”和“小太阳舒”的对话框,时间戳停留在七年多以前。
苏舒然捧着那袋纸页,慢慢坐到了地板上。
陆言深站在旁边,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动作顿了一下。
“这些你也打印了?”苏舒然抬头看他,声音有点发飘。
“嗯。”陆言深在她旁边坐下来,后背靠着书柜,长腿蜷了一下才放得下,“执行通讯管制之前打印的。怕手机上缴之后记录被清空。”
苏舒然低头看着手里那页纸,指腹摸过上面的字迹,打印的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每一句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小太阳舒”:“你今天训练累不累?”
“深山有鹿”:“还行。”
“小太阳舒”:“‘还行’是你的口头禅吗,你什么都还行。”
“深山有鹿”:“不是什么都还行。”
“小太阳舒”:“那什么不还行?”
“深山有鹿”:“跟你聊天的时候不还行。很开心。”
苏舒然看着这段对话,嘴角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最后变成了一个捂着嘴的笑。
“陆言深,你当年这个撩人水平,真的很烂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耳尖又红了。
“‘很开心’,你就憋出三个字。”苏舒然笑得肩膀抖,“我当时等了两分钟才等到你这句回复,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两分钟是因为我打了删删了打,改了六遍。”
“六遍就改出来‘很开心’三个字?”
陆言深没接话,伸手从文件袋里抽出下一页,递给她。
苏舒然接过来,目光落在纸面上。
“小太阳舒”:“深深,你喜欢什么味道的糖?”
“深山有鹿”:“草莓。”
“小太阳舒”:“骗人,你之前说不喜欢甜的。”
“深山有鹿”:“你的网名叫小太阳舒,你的头像是草莓。所以草莓味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