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持续了十秒。
然后消失。
云韵扶住控制台,大口喘气。她的额头渗出冷汗,手在抖。刚才那一瞬间,她仿佛同时经历了三个不同时间点的自己。那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时间交错。
“我们……碰到了时间幻影的‘边缘效应’。”墨璇的虚影比之前更淡了,“时间残留影响了我们的感知。所有人,检查自己的状态。有没有记忆混乱?有没有感觉年龄变化?”
云韵闭上眼睛,内视自身。
灵力:百分之七。灵魂伤势:稳定。身体……她突然睁开眼睛,抬起右手。手背上,原本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练剑时留下的。现在,疤痕消失了。皮肤光滑如初。
“我的伤疤……不见了。”她说。
苏媚检查自己的剑。剑鞘上有一处细微的划痕,是之前战斗留下的。现在,划痕还在,但变浅了。
“时间回溯。”墨璇说,“我们被轻微地‘往回推’了一点时间。不严重,大概几分钟到几小时。但如果碰到更强的时间效应……”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方舟继续前进。
第四小时,环境变得更加诡异。
舷窗外,开始漂浮着细碎的、晶莹的尘埃。那些尘埃在星光照耀下反射出七彩的光芒,像微小的钻石,在虚空中缓慢旋转。它们数量不多,但分布很广,方舟不得不小心规避。
“那是什么?”苏媚问。
“时间尘埃。”墨璇的虚影调出扫描数据,“高度凝结的时间能量残留物。触碰会有强烈的年龄变化效应——可能让你瞬间老去十年,也可能让你回溯到婴儿时期。绝对不要接触。”
云韵看着那些美丽的尘埃。
它们漂浮着,旋转着,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她的意识深处,那种来自时光坟场的呼唤越来越强,几乎要变成实质的声音。她能“听”见——那声音苍老而疲惫,像垂死之人的叹息,又像新生婴儿的啼哭。矛盾,混乱,但充满力量。
“我们快到了。”她说。
艾莉娅调出导航图。代表方舟的光点,正在接近一片巨大的、模糊的区域。那片区域在星图上没有明确的边界,只有不断变化的色彩和扭曲的线条。传感器传回的数据全是乱码——时间参数完全失控,空间坐标不断跳跃,连质量读数都在正负之间波动。
“那就是时光坟场。”墨璇说,“准备迎接冲击。所有人,固定自己!”
云韵坐到控制台前的座椅上,安全带自动扣紧。苏媚抓住舱壁上的扶手。艾莉娅将机械触手插入甲板固定孔。墨璇的虚影化作光点,融入控制台系统。
方舟减速。
不是主动减速,而是像撞进了粘稠的液体,速度被强行拖慢。舷窗外的景象开始扭曲——星空被拉成螺旋状,色彩混合成无法形容的混沌,光线弯曲成怪异的弧度。云韵感觉到空间之核在剧烈震动,表面的纹路亮到刺眼。
然后,她看见了。
前方,没有星空,没有虚空,没有物质。
只有“河流”。
无数条“河流”在虚空中流淌、交汇、破碎、重组。那些河流不是水,不是光,不是能量——它们是“时间”本身。每一条河流的颜色都不同,从透明的银白到深沉的暗红,从生机勃勃的翠绿到死寂的灰黑。河流中漂浮着影像、声音、记忆的碎片,像垃圾一样随波逐流。有些河流湍急,有些河流缓慢,有些河流甚至倒流。
河流与河流碰撞时,会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然后分裂成更多支流。支流与支流交汇时,会融合成更宽阔的主流。整个区域像一个巨大的、混乱的、自我循环的时间迷宫。
这就是时光坟场。
宇宙的一块伤疤。
方舟刚刚靠近边缘,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抓住了它。不是引力,不是能量,而是更本质的东西——时间的流向。云韵感觉到方舟被拖向一条银白色的河流,速度越来越快。船舱内,所有仪器同时发出尖锐的警报。
“时间乱流!”墨璇的声音从控制系统传来,“我们被卷进去了!稳住——”
话音未落,方舟冲进了银白河流。
瞬间,一切声音消失。
不是寂静,而是“声音”这个概念本身被扭曲了。云韵听见自己的心跳,但那心跳声被拉长成缓慢的鼓点,一下,一下,间隔长达数秒。她看见苏媚在说话,但嘴唇的动作慢得像定格动画,声音传到她耳中时,已经破碎成无意义的音节。她看见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在闪烁,但闪烁的频率混乱不堪——有的灯一秒闪一百次,有的灯十秒才闪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