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在废墟中缓慢穿行。
艾莉娅将动力输出压到最低,引擎只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舷窗外,那些冻结的尸体和破碎的残骸缓缓向后移动,像一场无声的葬礼游行。云韵站在控制台前,左手握着空间之核,右手扶着冰冷的金属台面。她的目光紧盯着扫描屏幕——那个微弱的光点正在逐渐放大,从模糊的像素点,变成隐约可见的轮廓。
“距离:零点三光分。”艾莉娅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信号强度在增强。脉冲频率稳定,每秒一次,精确到毫秒级。”
苏媚站在舷窗边,手指按在剑柄上。她的内伤已经恢复七成,灵力在经脉中缓慢流转,像冬眠后苏醒的溪流。船舱里的空气很冷,带着金属和真空的混合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战场遗址的死亡气息。
“减速。”云韵说,“保持距离,先做全频段扫描。”
方舟的速度进一步降低。艾莉娅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扫描仪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上,数据流瀑布般滚落——能量读数、结构分析、材质成分、辐射残留……
“目标确认。”艾莉娅抬起头,“半球形金属结构,直径约八十米。表面有大量战斗损毁痕迹,左侧三分之一区域被撕裂,内部结构暴露。材质……是‘逆熵合金’,标准火种协议制造。”
云韵的呼吸微微一滞。
逆熵合金。
火种协议。
这两个词像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古老的典籍,想起母亲偶尔提及的、关于“大灾变前文明”的只言片语。火种协议——那是传说中,上一个纪元文明为了抵抗某种终极灾难而建立的联盟。他们留下的遗迹极少,每一处都蕴含着超越当前时代的技术。
“徽记呢?”云韵问。
艾莉娅调整扫描参数。屏幕上的图像逐渐清晰——半球形结构的表面,在破损的边缘处,隐约可见一个徽记的残片。那是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一个圆环,内部嵌套着三个相互交错的螺旋,螺旋的中心,是一个微小的、燃烧的火焰图标。
“确认。”艾莉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逆熵协议徽记。这是……一个火种前哨站。”
船舱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扫描仪的嗡鸣,只有动力系统的低吟,只有每个人心跳的声音。
“废弃的。”苏媚说,“看那些破损痕迹,至少有几百年了。”
云韵点头。她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图像——半球形结构漂浮在一小片陨石带中,周围散落着细小的金属碎片。哨站的表面布满了能量武器留下的焦痕,左侧的撕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扯开的。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没有解体的迹象。
“内部有能量反应吗?”云韵问。
“有。”艾莉娅调出另一组数据,“三个独立的能量源。第一个在中心区域,强度中等,波动稳定——可能是主能源炉。第二个在右侧翼,强度微弱,但脉冲规律与外部信号完全一致——那是信号源。第三个……在深处,强度很低,但特征很奇怪。”
“奇怪?”
“能量读数显示,那是一个‘空间折叠’反应。”艾莉娅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但折叠系数很小,只有标准值的千分之一。更像是……一个微型折叠引擎的残存波动。”
空间折叠。
云韵低头看向手中的空间之核。石头依然冰冷,但内部那道定义在微微颤动——像在共鸣,像在回应。
“对接方案?”她问。
艾莉娅调出结构图。哨站的右侧有一个相对完整的对接舱口,规格与方舟的通用接口兼容。但舱口周围有明显的战斗痕迹,密封结构可能受损。
“风险存在。”艾莉娅说,“如果舱口密封失效,进入后可能面临真空环境。但方舟的应急维生系统可以支撑十五分钟。”
“内部防御系统?”
“未检测到主动扫描或武器锁定信号。”艾莉娅停顿了一下,“但火种协议的技术……我们了解太少。可能存在被动触发式防御。”
云韵沉默。
她看向舷窗外。那个半球形的哨站在黑暗中静静漂浮,像一颗死去的眼睛。信号光点有规律地闪烁,像心跳,像呼唤。时间在流逝——方舟的生存时间还剩四十六小时。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他们可能再也找不到另一个资源点。
“准备对接。”云韵说,“苏媚,你负责警戒。艾莉娅,对接后第一时间扫描内部环境。墨璇……”
墨璇的虚影在控制台上方浮现。她的身影比之前更透明了,能量消耗让虚影的边缘微微波动。
“我在。”墨璇的声音很轻,但清晰,“我会分析哨站的技术结构,寻找可用的零件。”
方舟开始缓慢靠近。
引擎喷口调整角度,喷射出微弱的蓝色光流。船体在真空中无声地转向,对准哨站右侧的对接舱口。距离在缩短——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