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韵的目光从墙角那具时间停滞的遗骸移开,重新落回旋转的蓝色晶体上。晶体中的光点像被困住的星辰,在折叠的空间里缓慢飘浮。墨璇的虚影已经开始工作,细密的扫描光束从她手中射出,在机房空气中交织成网,测量着每一寸空间的时空曲率。苏媚的剑依然握在手中,剑尖微微下垂,但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阴影中的每一个角落。
“扫描需要多久?”云韵问。
“二十分钟。”墨璇的声音带着虚影特有的空灵回响,“时空参数比预想的复杂。这个机房……像一块被时间反复揉捏过的面团。”
云韵点头。她走到能源炉旁,隔着三步距离观察。晶体旋转时带起微弱的气流,吹动她额前的发丝。空气里有金属冷却剂的气味,有臭氧的微甜,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陈旧纸张在阳光下曝晒后散发出的干燥气息。那是时间的气味。
苏媚走到她身边:“真要拆?”
“方舟的动力系统需要它。”云韵说,“我们只有四十四小时。”
“那个警告……”苏媚看向墙壁上潦草的字迹,“时间流沙,时间潮汐。听起来不像好东西。”
“我知道。”云韵握紧空间之核,“但有时候,你只能选择风险。”
墨璇的扫描光束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淡蓝色的轨迹。光束扫过墙角那具遗骸时,突然出现轻微的扭曲——就像透过水面看东西,影像在波动。虚影的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动,调出数据流。
“发现异常点。”墨璇说,“遗骸周围的时间流速偏差达到1:50。也就是说,我们在这里过一分钟,他周围的时间只过了一点二秒。”
云韵的呼吸微微一滞。
“能避开吗?”她问。
“可以,但需要精确规划拆解路径。”墨璇调出三维模型,“能源炉由七个主要部件组成。核心转换器在最内部,被六层防护结构包裹。拆解顺序必须严格按照时空参数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时间流速突变区。工具进入这些区域时,可能会突然加速老化,或者操作者的动作被减速。”
苏媚皱眉:“听起来像在雷区跳舞。”
“差不多。”墨璇的虚影转向云韵,“决定权在你。风险等级:中等偏高。成功率预估:百分之七十八。失败后果:轻则工具损毁,重则操作者陷入时间紊乱。”
云韵闭上眼睛。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能源炉晶体旋转的嗡鸣,听见苏媚轻微的呼吸声。四十四小时。方舟的生存倒计时。联盟的坐标还在远方。父母可能还在等待。那些信任她的人……
“拆。”她睁开眼睛,“墨璇,制定拆解方案。苏媚,警戒。我亲自操作。”
墨璇的虚影点头。光束重新编织,在空气中构建出复杂的拆解路径图。苏媚的剑微微抬起,灵力在剑身上流转,发出淡金色的微光。
二十分钟后。
拆解方案完成。
云韵站在能源炉前,手中握着墨璇临时合成的专用工具——一把由空间稳定材料制成的多功能拆卸器。工具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机房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第一步。”墨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左上角固定螺栓。动作要慢,进入时间流速突变区时会有阻力感。”
云韵深吸一口气。
她的手很稳。
工具尖端抵住螺栓,缓缓转动。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在寂静的机房里格外清晰。螺栓开始松动——然后,在旋转到第三圈时,阻力突然增大。
就像拧进了一团粘稠的胶体。
云韵的灵力注入工具,符文亮起。阻力逐渐减小,螺栓继续旋转。当它完全脱离时,工具尖端出现了一层细密的锈迹——就像在几秒钟内经历了数年的氧化。
“成功。”墨璇说,“时间流速突变区已通过。继续,第二步。”
拆解过程像一场精密的舞蹈。
云韵的动作缓慢而坚定。她按照墨璇的指引,避开一个又一个时间异常点。工具时而突然变得滚烫——那是被加速老化到接近熔点;时而又冰冷刺骨——那是时间流速减缓,热量被抽离。她的右手还有些僵硬,灵魂伤势让灵力流转不够顺畅,但空间之核在掌心持续提供着稳定的支撑。
苏媚站在三米外,剑尖指向地面,但她的感知覆盖了整个机房。每一次工具异常,每一次时间流速波动,她的肌肉都会微微绷紧。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滴在金属地面上,瞬间蒸发成细小的白雾。
第三块防护板被卸下。
第四组连接线被切断。
第五个能量导管被分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机房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粘稠——不是湿度变化,而是时间本身在变得浓稠。云韵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在变慢,思维在变缓,就像在深水中行走。但她没有停。她的手依然稳,眼神依然专注。